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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303求生

Minecraft:装失忆后,把创世神整蒙了

坠落的瞬间很短,撞击来得很快。他的后背先砸在一片倾斜的岩壁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弹起来,沿着粗糙的岩石斜面翻滚了十几圈,最后重重摔在一片冰冷湿滑的石板上。嘴里灌进了泥水,混着矿物粉尘和某种更腐臭的东西。他趴在地上咳了很久,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后背的刀伤和鞭痕,疼得他把额头抵在石板上直抽气。但他还活着。

他慢慢翻过身仰面躺着,红色眼白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头顶上方那道裂口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小极远的光点,和针尖差不多大,微弱到要眯起眼才能勉强捕捉。他从那个高度摔下来还活着是因为沿途的岩壁不是垂直的,是一层接一层的斜面把他像滑梯一样卸掉了绝大部分冲击力。命大。

他躺在地上对着那个针尖大的光点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清点自己身上剩下的东西。右手能动,虎口被短刀碾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手指能握拳。左手能动,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旧伤在强盗战中被刀柄震裂,肿得厉害,但骨头没断。左腿可以自主收缩,但膝盖被铁链砸碎过的旧伤在翻滚时撞上了某块尖锐的岩石,现在肿得把破碎的裤腿撑得变了形。后腰的刀伤在摔落过程中被撕开了一道新的口子,血顺着腰窝淌到石板上。能量球还是没有回来。他试着在掌心里凝聚一颗最小的暗红色光球,以前他能随手捏出一颗拳头大的能量球逗史莱姆宝宝,现在连指尖都发不出任何微光,体内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上掐断了。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极模糊的轮廓。但他没有把手指收回去,反而握紧了,像一个溺水的人攥紧最后一根从船沿上脱落的绳头。虚弱药水把他的能量波动压得太死了,但能量还在——他能感觉到它,闷在身体最深处,像被埋在废墟下的心跳,微弱但持续。恐惧魔王说过只要能量还在,他就还是他。现在能量还在,只是睡着了。他会找到让它醒过来的办法。

他扶着岩壁慢慢坐起来。周围是绝对的黑暗,不是地窖里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地下深处没有出口、没有光、没有任何光源的彻底的黑,连眼睛适应黑暗之后都看不到任何轮廓。但他不害怕这个——他怕的是被所有人遗忘的黑暗,不是这种物理意义上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四周,指尖触到冰冷的岩石,石面上覆盖着一层湿滑的苔藓,苔藓下面有细密的水流声——不是岩浆河那种低沉的咕嘟声,是干净的、持续流动的地下水,声音从洞穴更深处传来,清脆而规律。他循着水声的方向挪动身体,每挪一寸后背的伤口就在粗糙的石壁上蹭过,疼得他咬紧牙关,但没有停。地下河意味着水源,水源意味着苔藓和盲鱼,意味着他可能靠这些撑上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地下河必然有出口——水要流出去,就会在某处形成通道。

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挪到水声的源头。一条极窄的地下暗河从岩缝中涌出,水流湍急但清澈,在黑暗中闪着极淡的磷光。他把嘴凑到水面上,大口大口地吞咽,冰凉的水顺着干裂的嘴唇灌进喉咙,呛得他咳了好几声,但咳嗽牵动后背的刀伤,疼得他把头抵在石壁上缓了很久。喝完水,他靠坐在暗河边湿漉漉的岩壁上,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伤口需要处理。他撕下麻布衫下摆还算干净的一截布料,浸了河水,把后背够得到的刀伤和鞭痕一一清洗。冷水刺激伤口疼得他全身发抖,但他没有停。洗完之后把布料拧干重新敷在最深的几道伤口上,用从裤腿上拆下来的碎布条绑紧,手法和在回响城医疗站帮恐惧魔王包扎实验伤员时一模一样。

伤口处理完,他在暗河边摸到了一种极薄的层状页岩。他挑出边缘最锋利的几块,放在手边。这不是武器——他现在连握刀的力气都勉强,但他可以用这些石片来撬石头、切苔藓、在岩壁上刻记号。他把最大那片石片塞进腰间,和之前玛格丽特拴在他身上的那截断绳绑在一起。断绳还在。他在黑暗中摸了摸那截参差不齐的断口,想起她跪在裂口边缘反复喊他的样子。她没有把他扔在沼泽里,他也不会死在这片黑暗里。这是他们之间那笔没算完的账,他从来不服输。

他开始顺着地下河的流向往下游走。洞穴时宽时窄,有的地方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岩壁粗糙的棱角擦过后背的伤口,每挤一次都疼出一身冷汗。有的地方极陡,要手脚并用地往下爬,双手扣进岩缝里,脚趾在石壁上反复试探才能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他从那截断绳上拆下几根麻线,绑在沿途的岩柱上当路标,每绑一根就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第一根是银尘,第二根是银云,第三根是死灵骑士,第四根是凋零天使,第五根是莱恩,第六根是Null。绑到Null的时候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把麻线在岩柱上多绕了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处岩壁上发现了一片发光的苔藓。淡蓝色的荧光极微弱,但在这片绝对黑暗中却像一扇被遗忘在深渊底部的天窗。他靠过去,用手指轻轻触碰苔藓表面——湿润,微凉,和回响城地下三层供暖符文旁边长出来的那种荧光苔藓是同一个品种。他把苔藓从岩壁上刮下来,用湿布包好塞进腰间,然后在旁边的岩壁上发现了一小片蕨类植物。他以前帮恐惧魔王整理过来自主世界的矿物样本,知道这种蕨类只生长在极潮湿的洞穴环境里,它的根系能分解石灰岩,所以有它生长的地方往往意味着附近有更大的空间,比如溶洞或废弃矿道。他掰开蕨类的根茎,闻了闻——土腥味,没有腐败。可以吃。他把几片蕨叶塞进嘴里,慢慢嚼碎,苦涩的汁液滑进空了好几天的胃囊,胃壁猛烈收缩,一阵反胃让他差点吐出来。但他忍住了,强迫自己继续咀嚼,把蕨叶的残渣咽下去。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

循着蕨类生长的方向继续往下游走了不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不是出口——是更大的地下空间。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在他面前展开,穹顶高得看不到顶,暗河在这里汇成一片浅水湖,湖面上浮着成片的发光浮萍,淡蓝和幽绿的荧光在水面上交织成一整片流动的光海。湖心有一根极粗的钟乳石柱,从穹顶直插入水面,柱身被发光苔藓完全覆盖,像一根发光的定海神针。湖边有白色的盲鱼在浅水里游动,还有几只通体透明的小虾在石缝间觅食。

他站在湖边看了很久。红色眼白被浮萍的荧光映成了介于暗红和深紫之间的奇妙颜色,那光泽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他掉进这个与世隔绝的深渊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没有玛格丽特的鞭子,没有独轮车上的麻绳,没有废墟前让他跪下认罪的村民。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说话,嘴硬的倔强在这种绝对寂静中忽然找不到该对抗的对象。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湖水里,大口大口地吞咽,让冰冷的湖水冲走脸上残留的血痕、泥浆和那半截早已被撕破的黑布碎屑。

他在湖边找到了一处半开放的岩洞,洞口的钟乳石像天然屏风一样遮住了大半入口,里面干燥通风,地面是平整的石灰岩。他把发光苔藓贴在岩洞内壁上,让淡蓝色的荧光充作临时光源。然后把腰间那片页岩石片抽出来,在岩壁上刻下第一道痕迹——今天是第一天。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但从现在起他要开始数。他会在岩壁上刻满记号,跟着地下河找到出口,活着走回回响城。然后让Null罚他扫整整一年马厩,给死灵骑士的马驹编新缰绳,帮恐惧魔王测试所有新批次的药水,吃银云烤的每一块面包,在训练场上炸出新的坑。他要告诉银尘他没有丢不死军团的脸,没有让任何人因为他而被当成杀人犯。他是用刀背的那个人,从来都是。

他靠着岩壁闭上眼睛,手指还握着一片没来得及放下的页岩碎片。发光苔藓在他头顶发出极淡极柔的蓝色荧光,照在他蜷缩的身体上,像很久以前银云放在他床头的那颗纯白球闪。

醒来之后他开始在溶洞里探索。他沿着浅水湖的边缘走了一圈,发现这个溶洞有好几个分岔洞口,每个洞口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他用石片在岩壁上给每个洞口刻了编号,按地下河的水流方向判断——水流进来的方向是上游,流出去的方向是下游,下游必有出口。他把下游方向的那个洞口标为第一优先探索目标,然后爬进上游洞口,在被水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缝隙里抠出了一种银灰色的矿物。在回响城训练场帮恐惧魔王整理过来自主世界沼泽区的矿石样本,这种银灰色矿物叫“沼银”,质地极软,可以用石片切割,最大的特点是遇水会释放极微弱的光能。他把嵌在岩壁里的沼银块用石片撬下来,拿回营地,用石片的锋利边缘反复刮削,刮出一小堆银灰色粉末,然后把粉末和发光苔藓的汁液混合,涂抹在岩洞内壁上。溶洞内壁上的荧光苔藓光线太散,照不了多远,沼银粉末能把光聚拢成束。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任何观测笔记参考的情况下自己摸索出配方——恐惧魔王如果在场大概会在括号里写“Entity_303首次独立完成矿物配方实验,成功率较高,建议后续纳入正式训练课程”。

他开始每天往下游方向探索。先把右手探入水流最急的那道岩缝,然后整个人潜下去,在湍急的水流中摸索着往前爬行。河道极窄,身体几乎完全浸没在冰冷的地下水中,只有脸勉强贴着岩壁顶部的空隙呼吸。每次潜行只能前进一小段,然后必须退回溶洞重新换气。来回数十次后,他把那片岩缝拓宽到能让他侧身通过,在另一头找到了更大的空间——一条废弃的矿道。矿道的支撑柱是橡木做的,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但墙壁上残留着早已熄灭的红石火把和几个空的矿车。这是玩家留下的矿道,际黎镇周边村庄在服务器关闭前都有玩家在附近挖矿,这条矿道应该就是其中之一。矿道的尽头必然有通往地面的矿井出口。

他在矿道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铁镐。铁镐的镐尖已经钝了,木柄上全是蛀孔,但对他来说简直是神器——用石片撬石头撬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把真正的工具。他把铁镐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矿道深处走去。矿道尽头是死路,但他在尽头的岩壁上听到了一股极微弱的、从上方传来的气流声。他用铁镐朝岩壁上方凿了十来下,锈蚀的镐尖在岩石上崩出好几个缺口,但岩壁确实被凿开了一条缝,缝里漏下来的不是水,是干燥的、带着枯草气息的风。出口就在上面。

他正要挥镐继续凿,头顶的岩层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几块碎石从裂缝中砸下来,他侧身躲开,后背撞在矿道支撑柱上,腐朽的橡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岩层震动,不是地下河冲击,是某种活的、巨大的、从未被任何图鉴记录过的东西正在头顶的岩层中缓慢移动。他见过恶魂,见过凋零风暴,见过被变异藤蔓包裹的废弃哨塔。但这个声音不属于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更原始,更沉闷,像是整片岩层本身正在呼吸。

他把铁镐握紧,将身体贴在矿道墙壁上,屏住呼吸听着岩层里传来的低鸣。那声音从头顶划过,缓慢地、沉重地、带着某种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然后它停了——就在他的正上方。他的红色眼白在黑暗中剧烈闪烁,瞳孔因肾上腺素急剧收缩。他感觉到了,隔着那层岩石,那个东西也感觉到了他。一人一兽,隔着几格厚的岩层,无声地对峙。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朝向上方。那颗已经沉寂了太久的能量球,此刻正以他从未感受过的频率在胸腔深处剧烈跳动——不是被唤醒,是被激怒。他不知道这种失控会带来什么,但他知道头顶上那个东西也在等,等他先动手,或者等他先逃。他从来不是先逃的那个人。

他把铁镐换到左手,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对着岩层里那个还在缓慢移动的未知存在,做了一个Entity_303最习惯的战斗起手式。虚弱药水还没有完全消退,能量球还没有回来,但他是用刀背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不管头顶上那东西是什么,它选错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