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天使轻轻弯起骨翼的翼尖,说之前还在纳闷银尘每次从神殿回来翼尖都会莫名其妙地发暖,现在明白了。莱恩站在他旁边,接着说他以前在末地城流浪时见过很多生物,但从来没有人在看他时目光能那么温柔,只有银尘看Notch时才会露出那种表情。死灵骑士在他俩身后擦拭着熔岩之剑,闻言随口补了一句——那是当然,那两个人一坐就是半天,也不说话,就在那里晃腿。他巡逻路过好几次,每次都看到同样的姿势,晃腿的节奏都一样。这句话让主厅里又一次充满了此起彼伏的议论。银尘没有打断他们,只是等所有人安静下来,然后说既然都知道了,散会。他穿过主厅朝城堡天台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银云端着那盘还冒着热气的南瓜派看着他的背影,对旁边的凋零天使说他大概是去找Notch了。凋零天使问是不是去表白,银云想了想,说他大概会说“今天风很大,顺便来看看你”。这是银尘的版本。和三千年前直接冲进神殿说“哥我有话跟你说”的那个版本不太一样,但这次应该不会有封印了。
推开天台门的瞬间,银尘看到Notch已经站在那里了。风很大,吹得白色长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格,给银尘腾了个位置,和三千年前神殿后院那堵石头围墙上一样,和银尘第一次坐上天台那天一样,和银尘每次来天台吹风时他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一样。银尘走到他旁边,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他说今天开会,Null告诉了他一件事——三千年前他被封印,不是因为力量失控,是因为他对他哥说了不该说的话。他顿了一下,然后他问他哥当时是什么感觉。
Notch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吹完一整轮重新从北边刮过来,吹得银尘的卫衣帽子飘起来又落下。他说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想要什么东西就直接伸手拿,拿了就跑,从来不说谢谢。那天他突然跑到神殿来,站在书房门口直愣愣地说了那句话。他以为他只是把对他的依赖搞错了——小孩子不懂事,等长大了就会明白,这种依赖不叫爱。他打算等他冷静下来再和他好好谈,但他不改口,怎么打都不改口,所以他只好把他封印起来,想着时间久了也许就忘了。三千年过去了,他在天台上看到他坐在那里两条腿晃来晃去时,以为又要失去他了。
银尘没有说话。他看着远方黑橡木林边缘那片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天际线,然后开口:“你答应我,是因为以为我要跳楼。”
Notch没有否认。他说是,当时只想让他从那里下来,什么都愿意答应。但现在不了——现在他不是因为怕他从天台上跳下去才说好。现在他说好,是因为他是Notch。他看着他每天在天台上吹风,在厨房里洗碗,在城墙上坐很久。他决定抓住这阵风,不管它从哪个世界吹来。
银尘的呼吸停了一拍。他说Notch刚才那句话和三千年前他站在神殿书房门口说的第一版表白几乎一模一样——不是银尘式的“今天风很大顺便来看看你”,是Herobrine式的。直接,笨拙,不加任何修饰,把整颗心掏出来放在他面前,让他哥决定要不要踩上去。
“你刚才说的,不是银尘的版本。是Herobrine的。”
Notch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大概是刚才风太大了。停顿片刻,他重新转向银尘,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一缕黑发拨到耳后。他说对,是Herobrine的版本。他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一个敢替他弟弟把这句话重新说出口的人。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银尘的肩膀上。三千年后他终于学会了一件事——被爱不需要资格。不管是银尘还是Herobrine,都不需要先证明什么才值得被爱。
银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手放在Notch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和他在训练场上每次纠正完银云的握剑姿势之后多拍的那一下一样,很轻,很稳。他说他哥刚才说“不管他从哪个世界吹来”,这是银尘的版本——先做承诺,再慢慢爱上。三千年前Herobrine没有得到的那句话,他替他等到了。Notch抬起脸看着银尘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温和的白眼睛,说他刚才说的所有话都是银尘的版本——先答应,再爱。他以为答应之后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慢慢爱上,但这个人每天都坐在这里吹风,他帮他拔杂草,还替他来天台坐。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只知道刚才在风里看着他头发被吹乱,忽然觉得三千年前那个站在书房门口对他直愣愣说出那句话的弟弟,其实一直都在。
银尘没有说话。他靠在Notch肩上,闭上眼睛。风还是很大。月光把两个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