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开会

凋零天使在回响城训练场完成第一次双人配合训练之后的第二天，银尘带着他去了暮色森林。同行的只有银云，没有带不死军团的大部队。银尘说这次不是去打架，是去开会，暮色森林的主人脾气不太好，带太多人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银云问脾气不太好是指什么，银尘说上次Redeyes在暮色大殿里把史蒂夫按在长椅上编头发，编了好几个时辰，史蒂夫中间试图逃跑三次，每次都被狼尾勾住脚踝拽回来。银云沉默了片刻，说这脾气确实不太好。

凋零天使跟在两人身后，骨翼紧紧收拢在背后，手指攥着银云借他的那件灰色外套的下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地下城，第一次走进暮色森林。头顶的暮色橡木遮天蔽日，萤火虫在树干间缓缓飘浮，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苔藓和荧光蘑菇的清香。他以前住的那个村庄只有枯黄的麦田和干裂的泥土，村里人说他是不祥之物，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枯萎。但这里的一切都是活的，连脚下的苔藓都在发光。银云走在他旁边，指着路边一丛发光的蘑菇，说那是荧光蘑菇，可以烤来吃，味道和南瓜派差不多，只是会发光。他上次跟沃尔德在蘑菇洞里采了很多，回去烤了一炉，303吃了之后牙齿亮了很久。凋零天使低头看着那丛蘑菇，骨翼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翼尖从蘑菇上方轻轻掠过，蘑菇没有枯萎。他收回翅膀，看着翼尖上沾到的荧光孢子，问银云这是不是说明他的凋零之力没有失控。银云说这说明他控制得很好，比他自己第一次在训练场上用球闪把消能板全震碎时强多了。

暮色大殿的穹顶紫水晶把他们三个的影子投在光洁的暮色石板上。Redeyes靠在他的石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朵刚摘的暮色玫瑰，花瓣边缘还带着荧光孢子。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墨色长袍，只套了件深灰色的便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苍白的前臂和手腕上那道褪得只剩极淡痕迹的封印旧纹。史蒂夫坐在他旁边的紫水晶长椅上，头上戴着一个刚编好的暮色橡木花环，花环上插了好几根荧光蘑菇，表情介于“习惯了”和“救命”之间。Redeyes正在往他头发里编第四根蘑菇。

银尘推开大殿的门，Redeyes抬头看了他一眼，红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说HIM带了个新面孔来，这孩子的翅膀比他上次在暮色森林外围揍的那群凋零骷髅漂亮多了。凋零天使往银尘身后缩了半步，骨翼本能地收紧。银尘说这是凋零天使，不死军团新成员，他掉进岩浆里变异之后长出了这对翅膀，目前还在学怎么控制凋零之力，这次带他来见见世面。Redeyes把手里那朵暮色玫瑰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凋零天使面前，微微弯下腰，苍白的脸离少年的面孔只有一拳的距离。凋零天使的灵魂火在瞳孔深处剧烈跳动了一下，但这次骨翼没有张开，手指也没有释放凋零射线。Redeyes的红瞳近距离观察了他片刻，然后直起身转向银尘，说这孩子身上有股很纯净的凋零之力，没被任何外力污染过，如果当年他掉进的是暮色森林而不是下界岩浆池，现在大概就是暮色议会的人了。银尘说现在是不死军团的人。Redeyes耸了耸肩，说不死军团也好，反正都是银尘在带。

这时另一个声音从大殿穹顶上方传来，清澈而空旷，带着末影珍珠特有的微微共振：“他带孩子的水平确实比你高。上次你把史蒂夫按在长椅上编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头发，史蒂夫中间试图逃跑三次。”末影女王Ceris从穹顶的紫水晶裂隙中缓缓降下，深紫色的长发在无风中轻轻飘浮，发梢散溢出的末影粒子把整个大殿的荧光蘑菇都映得更亮了几分。她在Redeyes的石桌对面坐下，把手里一叠文件放在桌上，说她在末地城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追着信号源一路追到暮色森林，发现信号源就在暮色大殿里，于是顺道过来看看。Redeyes说那不是异常能量，是他上次在银尘那里拿的龙息之核碎片，用来给荧光蘑菇洞做恒温光源，效果比之前的好很多。Ceris说拿龙息之核碎片当蘑菇灯，也就只有他做得出来。

银尘在石桌主位坐下，银云坐他右边，凋零天使坐在银云旁边，Redeyes挨着史蒂夫坐在左侧，Ceris坐在对面。银尘把天道女帝告诉他的所有信息全部复述了一遍——人格分裂，服务器核心，激进派的精神扭曲药剂。这种药剂不会直接伤害肉体，它专门针对玩家的意识进行心理层面的扭曲改造，被感染的玩家会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失去对游戏角色的控制权，他们的游戏实体会被变异为只知道杀戮的个体，不再受玩家本人意志的控制。而最可怕的是这种药剂只能在玩家之间传播，一个被感染的玩家只要和另一个玩家近距离接触超过一定时间，药剂就会通过服务器数据流自动传播到对方的游戏实体上。防不胜防。激进派的计划从来不是炸毁村庄——村庄只是幌子，他们在所有人都在关注TNT的时候已经完成了第一批药剂的投放。现在主世界各个角落都有玩家在不知不觉中被感染，等感染扩散到足够大的范围，不用等天道女帝的另一个人格出手，这个世界就会被无数个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吞噬。

Redeyes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把玩的暮色玫瑰放在桌上，红瞳在紫水晶光晕下安静地燃烧。他说暮色森林的所有哨点会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非暮色原生物种的进入都必须经过他和沃尔德的双重审核。感染药剂对亡灵生物的传播效率目前未知，但暮色森林的狼群和娜迦本身对凋零系能量有一定抗性。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暮色议会将启动远古封印——把整个暮色森林暂时封入独立维度，等待外界清除所有感染源之后再重新打开。这需要创世神级别的能量支持，而Notch还在主世界排查残留的TNT埋设点。银尘说Notch那边由他负责联系，封印所需的能量可以让银云用龙息之核碎片暂时替代——上次Redeyes用碎片当蘑菇灯，现在碎片要回末地城重新充能。

Ceris接过龙息之核碎片，说末地城的充能仪式需要好几天，她会亲自督阵。末影商会将配合不死军团提供所有需要的物资，同时书虫情报网将全部转入战时状态，所有已确认感染坐标都将同步给其他维度。她看向凋零天使，说听银尘说他的凋零射线和银云的球闪能打出复合崩解效应，这种复合能量对感染药剂的凋零系成分可能有奇效。凋零天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灰白色的骨手，问是什么意思。银云替他回答，意思是说她的球闪和凋零天使的凋零射线可以一起打那些被感染的怪物，会更厉害。凋零天使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道极细的凋零射线，淡灰色的光芒在指尖安静地跳动。他问自己能去打吗。银尘说能，他现在已经是不死军团的正式成员了，训练场上的双人配合成绩已经达到了实战标准。凋零天使看着自己指尖那道不再失控的射线，想起昨天他在训练场上第一次用射线穿过银云悬浮在半空中的光球，两股力量融为一体击碎训练桩的瞬间，银云在训练桩对面隔着飞扬的银白粉末对他喊“成功了”。

史蒂夫从长椅上站起来，头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花环滑到耳朵旁边，Redeyes伸手帮他扶正。他说他代表不了任何势力，但他可以带玩家们撤离。他在玩家社区里的身份还是那个在矿洞里挖了很长时间石头的普通冒险家，没人知道他和暮色森林的关系。他可以回主世界告诉玩家们真相——不是以创世神的名义，不是以不死军团的名义，是以一个同样每天吃南瓜派、每次被苦力怕炸飞都会心疼装备的普通玩家的名义。Redeyes的红瞳轻轻弯了一下，说史蒂夫每次说“普通玩家”这个词的时候都会忘记自己头上还戴着他编的暮色橡木花环。

银尘从石桌前站起来，做了最终的决定。三天后，不死军团、暮色森林议会、末地城末影商会三方联合行动。他带不死军团主力攻打服务器核心，摧毁际黎服务器；银云和凋零天使负责清除外围已感染玩家，用球闪和凋零射线的复合崩解效应逐个消除被感染的游戏实体，注意不要伤到未感染的玩家；Redeyes率暮色森林哨点封锁所有通往主世界村庄的感染扩散通道；Ceris负责末地城充能仪式，充能完成后将龙息之核碎片直接传送至银尘手中，用龙息之核的能量强行关闭服务器核心和天道女帝另一人格之间的连接；史蒂夫和麻薯负责通知所有未感染玩家紧急撤离至回响城，Null将在回响城城门设符文安检站，所有进入的玩家必须通过恐惧魔王特制的感染检测药水测试。他顿了顿，然后补充道——303不准碰感染检测药水，上次恐惧魔王让他帮忙贴标签，他贴错了，把“感染者专用”贴成了“节日特供”，差点让PVP公会会长喝下去。

石桌周围安静了片刻。然后Redeyes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不死军团每次打仗都能赢了，银尘连自己人都防。银尘说303是他的兵，他想怎么防就怎么防。凋零天使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银云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这是他第一次在会议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