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女帝再次出现在银尘面前时,他正在回响城厨房里帮银云洗碗。不是那种站在水槽边递个盘子的敷衍式帮忙,是实打实地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沾满洗洁精泡沫的那种。银云在旁边揉面团,时不时转头看他一眼,嘴角压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自从上次银尘说他洗碗洗不干净之后,他就每次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洗完了还要举起来对着厨房窗外的灵魂火灯笼照一照,确认没有残留的南瓜派渣。银云说行了再洗碗底就要被你擦穿了。银尘说不行,上次恐惧魔王来蹭饭时说他吃到了洗洁精味的面包,那面包就是银尘烤的,他多放了半勺黄油才盖住洗洁精味。银云说那是因为他挤了太多洗洁精,不是碗没洗干净。
天道女帝就站在厨房门口,白色长袍上的星轨纹样在灵魂火灯笼的暗蓝色光晕下缓缓流转。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两个人为了洗洁精的事拌嘴,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弯着。银尘先看到了她。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在沥水架上,在围裙上擦干手,把围裙解下来挂在灶台旁边的挂钩上。银云也停下了揉面的动作,白眼睛对上天道女帝那双温和的琥珀色眼眸。他记得她。在星河中央给他看过自己十二岁的身体被星幕包裹的画面,告诉他银尘在另一个世界里是怎么死的。上次见面时她在城门外说米拉的灵魂卡在了两个世界的窄缝里,银尘靠在白桦树干上沉默了好久。
银尘问她是不是又来通知什么不好的消息。他的语气和平时说“还行”差不多,但银云注意到他把围裙叠得太整齐了——他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把布制品叠成方块。
天道女帝没有拐弯抹角。她站在回响城厨房的灶台边,背后是银云刚烤好的南瓜派和恐惧魔王昨天送来的新版愈合药水样本,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厨房的温度低了几度。她说她分裂了人格。不是比喻,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分裂。天道司命府掌管所有维度的时间线和命运走向,每一个维度的运行都需要天道本身的意志去维持平衡。但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复杂到连天道都承受不住——MC和现实世界本不该连通,两个世界的规则在撕扯所有试图让它们共存的意志。三年前那个双向通道打开的瞬间,涌进来的不只是错误牵引的灵魂,还有世界规则对撞产生的反噬能量。这股能量直接作用于天道本身,从内部把她撕成了两半。另一半就是玩家所连接的服务器核心,所有混乱的源头。它从天道体内分裂出去之后就一直在用服务器的形式吸附更多的玩家,把这些玩家的意识当作能量来源,反过来侵蚀这个世界的边界。它不希望通道关闭,因为一旦关闭,它就会失去所有能量来源,彻底消散。
银尘把手里那块叠成方块的围裙放在灶台上,问她现在告诉他这件事是因为她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她说对。杀死另一个人格,毁掉际黎服务器。那是她人格分裂时留在现实世界的锚点,是它和玩家之间最核心的连接通道。关闭服务器,所有被它强行打开的通道会同时崩塌,玩家的意识会自动回到现实世界的身体里。通道崩塌产生的能量波动会在两个世界之间形成一道无法穿透的屏障,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人可以再通过这条通道强行进入这个世界。但这道屏障只对非本世界的存在有效——因为它是用天道本身的神格碎片铸成的。而启动屏障需要Herobrine的神力——不是银尘现在体内的这部分同源神力,是真正的、完整的Herobrine本人留在现实世界的那部分神力。只有Herobrine本人的神力才能和天道女帝的人格碎片产生共鸣。也就是说,银尘必须找到Herobrine本人。
银尘看着天道女帝,说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个人的消息了,上次龙息之核里的留言他只说他在那边过得还行,然后通讯就断了。天道女帝说她知道。所以她来给他补偿——一个消息。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追踪Herobrine在现实世界的精神波动,追踪到的最后坐标和服务器核心重叠——他就在际黎镇对应的那个坐标附近,在现实世界里一直在等银尘去找他。
银尘沉默了很长时间。厨房里只有灵魂火灯笼轻微的嗡嗡声,和银云揉面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和他在会议室里宣布全军出击时一模一样。他说上次Herobrine留言说如果看到他就会把他关在下界岩浆池里,现在他可以亲自来关——找到他,把神格碎片还给他,然后把他带回来。Notch等了他这么久,神殿后院的向日葵种子都换了好几茬,再不回来他哥就要把向日葵种到回响城城门口了。
银云放下揉了一半的面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看着银尘,看着他这些年来越来越习惯在厨房洗碗、在城墙上吹风、在天台上被他哥误会成要跳楼也不解释的背影。他说他也去。银尘转头看着他。银云的白眼睛和银尘一模一样,在厨房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安静而温和。他说Herobrine帮他造了这具身体,他欠那个人一句当面的谢谢。而且银尘需要有人在他见到Herobrine时按住他,不然他可能会真的把Herobrine推进岩浆池——上次他在训练场上不小心打碎了银尘最喜欢的那个南瓜派盘子,银尘连着说了好几天的还行,但是那几天厨房里所有盘子都换成了铁盘。
天道女帝看着这对兄弟,把一块极小的淡金色星幕碎片放进银尘手里。那是她仅剩的完整人格碎片,能在两个世界之间打开一条只能容纳一个灵魂通过的临时通道,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之后她的人格也会进入漫长的休眠期,天道司命府的事务将暂时由Jeb代为管理。
银尘握紧那块碎片。碎片的温度不冷不热,和他的护身符贴在一起时发出极淡的金色脉动。他说他会把Herobrine带回来。然后他转向银云,说这次不能跟去——通道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灵魂,而且回响城需要有人留守,恐惧魔王的观察笔记还有好几百页没写完,死灵骑士的骷髅马最近又在跟303的史莱姆吵架,Null的伪装破了个大洞还没补好,这些事都需要银云来盯。银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和银尘一模一样的白眼睛看着他,说你答应过要回来。银尘说好。
天道女帝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回响城厨房。银云端着刚烤好的南瓜派站在灶台边,银尘把那块星幕碎片放进了贴身口袋里。窗外夕阳正从城门上方的符文阵列间隙漏下来,把整个厨房映成一片流动的暗金色。她说你们两个长得真像。银云说当然像,他是我弟弟。银尘说这话应该他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