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攻略

手贱误发，签约作品删不掉，可以不用看。

激进派事件结束之后的第一个周末，Null穿着莫言那套标志性的米白色休闲卫衣站在回响城东广场的集合点。美瞳遮住了黑焰眼睛，手里拿着那把刻着凋零骷髅头图案的钻石剑——银云前天晚上帮他重新刻了一遍，旧的图案在暮色森林伏击战中被穿透弩射花了，银云刻完说这次刻的是303最近设计的Q版骷髅头，比原来那个少了颗牙。303在旁边抱着镰刀抗议说那颗牙是他特意设计的标志性特征，少了一颗就不像了。银云说那就再加一颗，于是现在剑鞘上有两颗Q版骷髅头，一颗少牙，一颗没少，排在一起像是在做鬼脸。

报名参加这次攻略行动的玩家比Null预估的多了好几倍。论坛上的报名帖挂出去不到半刻钟就满了，麻薯不得不临时开了个候补名单，候补名单的人数比正式名单还长。原因很简单——莫言回来了。那个在速通比赛上用恶魂跳震惊全服的莫言，在PVP大赛上把弑神会会长的三叉戟从水池里捞起来放在场边的莫言，在会议直播里说“PVP不应该是这样”的莫言。他回来了，而且亲自带队攻略。没有人想错过这个机会。

速通社长的助手背着一整套测量仪器挤到队伍最前排，说上次恶魂跳的偏移计算有几个关键帧需要莫言重新确认。红石社长的学妹抱着笔记本电脑紧随其后，说她把Null上次在会议厅展示的符文阵列参数全部重新分析了一遍，结论是莫言的瞬移落点误差可以进一步压缩。PVP公会会长的副手——那个在激进派矿洞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站在队伍后排，手里拿着一张被折了好几次的纸，上面是他自己画的剑术拆解图，他想让莫言帮他看看第四步的转腕角度对不对。麻薯的徒弟站在他旁边，兜帽摘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棕发，手里还攥着那截在激进派控制台上割下来的红石中继器，他说要把这个送给莫言当纪念。

Null——或者说莫言——站在集合点的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期待的脸，沉默了好一阵子。银尘昨天跟他交代任务时说“扮莫言就是说话少，但该说的都得说”，他没问什么叫“该说的”，银尘也没解释。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终于明白了银尘的意思。

“谢谢你们来。”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今天的攻略目标是地下城训练场。怪物由回响城提供，都是死刑犯——不是NPC，不是代码，是真的犯了罪被关在地下牢房里的囚犯。他们自愿参加这次攻略，作为换取减刑的条件。你们可以全力出手，但记住一点——他们不是你们的敌人，是你们的对手。对手和敌人的区别在于，对手值得尊重。”

速通社长的助手举着测量仪器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记录什么。红石社长的学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推了推眼镜，小声对旁边的麻薯徒弟说莫言刚才那段话的措辞结构和上次在会议直播里说“PVP不应该是这样”几乎完全对称。麻薯徒弟没有回答，他还攥着那截红石中继器，看着高台上那个穿米白色卫衣的身影，心想他的师傅天天念叨的人大概就是这样——不需要说很多话，但每一句都让人想记下来。

地下城训练场设在回响城地下一层新开辟的东南区。恐惧魔王花了很长时间设计场地——模拟了主世界常见的村庄地形、矿洞隧道和废弃哨塔，所有建筑都用可再生材料搭建，即使被战斗波及也可以快速重建。场地外围设置了缓效麻痹蒸气屏障，一旦有人受伤过重，蒸气会立即冻结伤口防止恶化。这些都是死刑犯，但他们是回响城的死刑犯，刑满之后还要继续当守卫，不能就这么死了。死灵骑士负责所有死刑犯的押送和调度。他把三十多个囚犯从地下牢房带到训练场入口，挨个解开脚镣，解开之前对每个人说了同样的话——打赢了减刑，打输了养伤，养好了继续打。但不许对玩家下死手，除非对方先下死手。违反这条的，他会亲自送回去。其中一个体型格外壮硕的僵尸囚犯低头看着死灵骑士那把还没出鞘但已经在发光的熔岩之剑，咽了口唾沫，说一定注意分寸。

303蹲在场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怀里抱着镰刀，脚边放着一整箱缓效麻痹药水。他是今天的医疗兵——恐惧魔王亲自指定的，理由是“你在暮色森林伏击战中把自己炸得满身是血之后接受了完整的急救培训，实践考核成绩为优”。括号，这份成绩单现在还在军需处档案柜里锁着。他把镰刀往塔檐上一搁，对着下面的玩家挥手喊加油，又补了一句医疗点在最上面，受伤的直接瞬移上来找他，不要硬撑，他有的是药水。底下有玩家问瞬移失败怎么办，他说就爬上来。

Null带队进入训练场的步伐和他在末地城深层画符文阵列时一样稳。他一边走一边布置战术——PVP公会负责正面牵制，速通社负责侧翼突袭，红石科技社负责实时分析场地内的红石陷阱分布，HIM研究社负责记录所有战斗数据。语气依旧是莫言式的简洁平淡，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落在对应的人身上，像一把被校准过的末影珍珠弹射器。

战斗在Null挥下钻石剑的瞬间全面爆发。PVP公会会长带头冲入村庄地形，满配钻石剑和僵尸囚犯的铁斧撞在一起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他的副手紧跟在侧翼，用Null上次教他的转腕角度格开了一记横扫而来的骷髅射手骨箭。速通社长的助手用恶魂跳从哨塔废墟顶端翻进矿道入口，落地水的时间窗口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落地之后立刻开始测量场地内新增的符文陷阱触发延迟。红石社长的学妹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安全区边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正在实时跳动。

Null站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美瞳后面的黑焰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的钻石剑没有出鞘太多，更多时候他只是在用剑鞘指出队友的走位漏洞。速通社长助手在矿道拐角卡住了一次恶魂跳落点，落点偏差让他的后背暴露在两个骷髅射手的射程之内。骷髅射手的骨箭离弦的瞬间，两张弓被一道极细的黑焰锁链同时拽偏，箭矢擦着速通社长助手的肩膀钉在矿道墙壁上。他回头看到Null站在高台上，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拉锁链的姿势。他说谢谢莫言，Null说走位。

一个僵尸囚犯的斧头在格挡中脱手飞出去，砸向正在安全区记录数据的红石社长的学妹。她来不及躲，本能地举起笔记本电脑护住脸，Null的身影在斧头离她还有一格距离时瞬移到了她面前，左手把笔记本电脑轻轻按回她怀里，右手用剑鞘将斧头拍了回去。僵尸囚犯接住斧头，低头说不好意思。Null说继续。速通社长助手从矿道里探出头说刚才那下瞬移的落点误差能进莫言排行榜前三，可以申请新的标签了。HIM研究社社长蹲在训练场角落，面前摊着三台同时工作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战斗数据流和实时录屏画面。他一边把红石社长学妹刚才被救的那段视频逐帧截图，一边在标签栏里打字——新增标签：莫言瞬移救人，误差逼近理论最小值；新增标签：莫言用剑鞘拍飞斧头，力度控制参照物为回响城厨房标准南瓜派硬度。

战斗结束之后，所有死刑犯被死灵骑士押回地下牢房。那个斧头脱手的僵尸囚犯走在最后面，路过Null身边时停了一下，说他会记住这次机会——等减了刑他第一个申请加入训练场常驻守卫队，以后保护那些新来的玩家，就像莫言保护那个拿电脑的女生一样。Null点了下头，说好。僵尸囚犯的胸甲上被PVP公会会长的钻石剑砍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剑痕，但他走回牢房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更稳了。

训练场空下来之后，麻薯的徒弟把攥了一路的那截红石中继器递给Null，说这是激进派控制台上的最后一块碎片，他师傅说把它留给莫言当纪念。Null接过碎片握在掌心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用莫言的语气告诉他——他的师傅是第一个给莫言递烤土豆的人，那个烤土豆莫言没接，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当时他在想，如果能早一点认识你们就好了。麻薯徒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头用袖口擦了把脸，转身跑向等在训练场出口的其他卧底。PVP公会会长的副手、速通社长的助手、红石社长的学妹——这些曾经互不相识、在激进派的矿洞里各自为战的年轻人，现在站在一起，肩并肩看着Null从训练场走出来。他们每个人的装备栏里都多了一样东西：不是附魔金苹果，不是满配钻石甲，是一枚回响城地下城训练场的纪念章。纪念章的图案是银云设计的，正面是两把交叉的剑——一把钻石剑，一把铁斧——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对手和敌人的区别在于，对手值得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