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莫言，你什么时候回来？

玩家们发现莫言失踪是在他连续好几天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服务器之后。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麻薯。他每天傍晚都会在回响城传送门旁边蹲着等莫言上线，手里攥着那根满附魔钓竿，脚下放着半组烤土豆。莫言每次从传送门出来都会顺手拿走一个，说还行。但最近几天土豆堆在那里谁也没动，已经有两颗被死灵骑士的骷髅马偷吃了，第三颗被虎斑猫叼进了猫窝。麻薯给莫言发了不下几十条私信，全部显示未读。他又在论坛上发了寻人帖，标题是“莫言去哪了？谁知道他的去向请速联系我，有急事”，底下跟帖铺了将近十页，从“他是不是被HIM抓走了”一路盖到“不可能，HIM现在忙着在地下城修供暖符文，昨天有人看到他蹲在凋零骷髅宿舍门口用符文胶粘裂缝”。速通社长是第一个主动暂停所有攻略活动的人。他把莫言上次教他的恶魂跳逐帧分析笔记贴在社团公告栏里，对所有社团成员说在莫言回来之前，速通社暂停一切新遗迹的攻略。他对着笔记里那句被他高亮标注的话——速通的目标从来不是把别人甩在后面，是把所有人都带过终点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把这句话转发到了论坛。红石社长在看到帖子之后默默撤回了已经提交的沙漠神殿自动侦测装置的部署申请，理由是“需要莫言本人再次测试信号延迟数据，现有数据可能因传送门更新而失效”。PVP公会会长在公会仓库门口贴了张告示，写着“暂时停止所有PVP训练，等待莫言回来进行下一轮战斗技巧指导”，然后自己扛着钻石剑去际黎镇废墟帮新来的难民修房子。HIM研究社社长把莫言最近一次出现的坐标和他所有公开的战斗日志整理成了一份失踪报告，结论一栏写着：“失踪原因不明。排除被HIM绑架，排除被不死军团扣押，排除被弑神会报复。”然后在最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莫言大人，如果你看到了这条报告，请回复我。你的资料库里还有未归档的标签。”

与此同时，玩家们自发组织的活动开始在各个服务器蔓延。际黎镇废墟最大的广场上支起了一块巨大的公告板，上面贴满了玩家手写的寻人启事。有人用红石粉在公告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莫言像素头像，旁边写着“见过此人请速联系”，头像的兜帽部分被人用萤石粉描了一遍，夜里会发光。还有人把莫言上次速通比赛时说的那句“还行”做成了周边——T恤衫、马克杯、手机壳、鼠标垫，所有商品上都印着同样两个字，字体是他当时在公会大厅报名时填的那张表格上的手写体，有人从眼镜姑娘那里要到了原件的扫描件。那个卖莫言周边的摊位设在际黎镇广场东侧，旁边还有个玩家摆了个免费供应南瓜派的摊位，招牌上写着“莫言说少放半勺蜂蜜”。南瓜派的配方是莉莉提供的，她专门让麻薯把配方发到了论坛上，配料表末尾备注了一行字——“这是我替莫言哥哥送给大家的，他说太甜了会腻，所以蜂蜜要少放半勺。他上次吃我烤的派时说还行，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速通纪念赛是玩家们自发组织的一系列活动中规模最大的一个。比赛场地设在际黎镇废墟旁边的公会竞技场，参赛规则完全是莫言上次参赛时的翻版——不许用任何插件，不许开合成书，不许使用附魔金苹果，只允许使用原版生存模式允许的最基础装备。第一场比赛的冠军是个之前从未进过排行榜前五十的新玩家，他夺冠之后对着直播镜头举起那把用石斧敲出来的钻石剑，说这把剑送给莫言——不管他在哪。论坛上有人把莫言在速通比赛时用过的所有操作整合成了一份“莫言标准攻略”，包括但不限于岩浆浇铸法的最佳角度、恶魂跳的偏移计算、末影珍珠弹射的落点预判。这份攻略被各大公会设为新人必读，下载量在几天内超过了之前所有热门攻略的总和。有个叫“铁砧上的面包”的玩家——就是上次在PVP大赛最后一场被银尘平拍淘汰的那个年轻玩家——在攻略底下回复说莫言上次跟他说“打得不错”，他现在每天对着训练假人练那几个字，已经能把莫言当时拍他肩膀时的角度和力道都复刻出来了。

暮色森林攻略组是暂停得最彻底的。他们在巫妖塔外围设了个临时营地，每天自发巡逻防止其他玩家误入娜迦蜕皮区，但不再推进任何新区域。领头的几个老玩家在营地里挂了个告示牌，写着“莫言回来之前，不碰巫妖塔顶层”。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一个只跟他们打了几场仗的人，一个被莫言在PVP大赛里用钓竿钩进喷泉池的玩家正在喷泉边擦他那根钓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他把我钩进水池之前先消掉了我的激流附魔，怕我摔在水面上受伤。我这辈子没见过在PVP里怕对手受伤的人。”

弑神会是所有玩家群体里反应最复杂的一个。他们在论坛上发了一条简短声明，措辞和以前那种中二到极点的宣战书截然不同。声明里说弑神会暂停所有针对HIM和不死军团的敌对行动。上次他们在暮色森林伏击303，那个红眼睛的疯子本来可以把他们全炸进虚空，但他没有——他在即将失控的最后一刻硬生生把所有能量收回了自己体内，把自己炸得满身是血，他们的伏击计划从头到尾都建立在303是HIM麾下最疯的杀戮机器的假设上，但这个机器在暴走边缘选择了自伤而不是杀人，他们需要时间来重新思考“神”和“敌人”到底是什么。帖子的最后一句话是：“莫言，如果你真的是HIM的朋友，请告诉他——我们不是他的敌人。我们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等他回来，我们会当面道歉。”这条声明发出来之后，论坛上关于弑神会的讨论方向开始重新洗牌。有人质疑弑神会是不是被不死军团收买了，有人反驳说弑神会连满配钻石甲都舍得拿去当召唤阵的祭品，怎么可能被收买，唯一的解释是他们真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HIM研究社社长把弑神会的声明和之前他们在论坛上所有对HIM的战书做了一份完整的对比分析，结论是弑神会整体心理状态出现显著转变，转变节点与303在暮色森林伏击战中自控事件高度吻合，他建议在资料库里新增一个标签叫“全世界都在等莫言回来”。

这些日子麻薯每天都会去回响城传送门旁边坐一会儿。

某天傍晚莫言忽然从城墙上跳下来，走到麻薯身边。麻薯抬头看他，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蘑菇汤放在麻薯旁边的石墩上，说莫言走之前说如果他不在这几天有人来送土豆，让麻薯帮忙收一下。麻薯捧着蘑菇汤喝了一口，问him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莫言说没有。远处城墙上的传送门依旧安静地流转着淡紫色的光晕，石墩上那碗蘑菇汤已经不冒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