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尘被召唤的直播在论坛上炸了不到半刻钟,弑神会会长还拿着那张残卷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他身后的黑袍成员们已经集体摘了兜帽,露出底下一张张表情管理完全失败的脸——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低头反复检查自己手里的符文抄本是不是拿错了页码,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召唤阵不是应该召唤出凋零风暴吗怎么召唤出来个莫言他手里还端着碗”。银尘没理他们,他把蘑菇汤放在旁边的黑曜石符文柱上,蹲下来检查阵法底座上的符文线路。他顺着主符文走向摸到第三圈外环时指尖触到一处不该出现的能量残留——不是弑神会画的召唤符文,是某种外部能量渗透进来的痕迹,波段和他之前在沙漠神殿底层见过的远古封印符文同源。他顺着这道残留能量往外溯源,发现这股外力来自距离召唤房不远的一处天然岩浆池,正是这座废弃地狱堡垒最薄弱的墙壁外侧。那面墙已经被某种高温冲击波从外部击穿,裂口正对的方向有只恶魂正从岩浆池里浮起来。
“你们在外面设了多少个哨点?”银尘站起来转向弑神会会长,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会长愣了一下,说六个,都在堡垒外围主要通道上。银尘问有没有人守在岩浆池方向——他说不要活人,只要有没有人。会长说没有,那里是天然的岩浆池,不可能有人从那个方向攻进来,而且岩浆池里有恶魂的刷新点,他们专门查过堡垒的原始构造图。银尘说恶魂可以被人引过来,而他们刚才启动的召唤阵恰好有一道符文连接着黑曜石底座和岩浆池方向的能量通道——他指向地上那道正微微发光的暗红色符文线。会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外墙被炸开的时候整个召唤房剧烈震颤,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一只体型远超常规的恶魂正从裂口处往里挤,它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地狱岩甲片,甲片表面流转着凋零骷髅部落特有的暗紫色纹路,九条触须上各绑着一枚凋零头骨。直播间镜头还在转,画面从银尘切到那只恶魂,弹幕从“哈哈哈莫言被P进阵法”瞬间变成“这是啥?!”——不是普通的恶魂,是被凋零骷髅部落用残存的远古凋零之力强化过的恶魂首领。上次303炸掉凋零骷髅要塞时它正好在外巡逻,躲过了死灵骑士的冲锋扫荡,一直游荡在地狱边境的岩浆池里靠吞噬零散的凋零能量存活到现在。弑神会的召唤阵恰好激活了它休眠了大半年的战斗本能。它的九条触须同时张开,凋零头骨从触须末端脱落朝召唤房中央俯冲下来——不是普通的恶魂火球,是凋零头骨和恶魂火球融合后的复合型爆炸物。有三发被召唤房的石板地挡住,在地板上炸出巨大的坑洞;有两发击穿了直播间上方的橡木横梁,碎石和木屑砸在镜头支架上;还有一发飞向门外。银尘听到门外传来几声惊叫——那是几个跑得慢的玩家,他们跟着弑神会来围观召唤仪式,本来打算拍张合影就溜,没想到撞上恶魂突袭。
银尘瞬移到门口。暗紫色雷电从他指尖精准射出,在半空中拦截了那发正砸向人群中一个抱头蹲在地上的玩家的凋零火球,火球在离他头顶不远的位置炸开,碎片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他认出那就是之前给过自己南瓜派的学徒托比。托比颤抖着说莫言你怎么在这,刚才弹幕不是说你在阵里被人召唤了吗。银尘让他带所有人退到堡垒外围哨点,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劈开另一发擦着他头顶飞过的凋零火球,就像在说今晚厨房的蘑菇汤换了个新配方。托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拽着旁边的玩家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银尘一眼——这人还站在门口,背后是那只刚把召唤房屋顶彻底掀飞的恶魂首领,九条触须在岩浆池的高温气流里疯狂抽动,而他只是把钻石剑换到左手,右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根备用的缰绳。这人打算把恶魂当宠物溜。
弹幕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弑神会任何人的控制。有人说恶魂是HIM派来救莫言的——因为莫言是HIM的朋友;有人反驳说恶魂明显是被凋零骷髅部落强化过的,不死军团跟凋零骷髅打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听HIM的指令;还有人说你们都错了,莫言刚才自己说的,他之前跟不死军团打过交道,认识HIM,他现在溜的这只不是宠物,是俘虏。速通社长第一个反应过来,在论坛上发帖分析:莫言从没说过自己是玩家,他只说过“这个世界不是游戏”。
恶魂首领在堡垒上空疯狂挣扎,九条触须同时喷出火球试图烧断缰绳。银尘在堡垒城垛之间来回瞬移,利用恶魂攻击间隙从侧翼踩上它的甲片,用另一根缰绳套住它正中间那根触须。然后他踩在甲片上一次一次收紧缰绳,把恶魂从半空中缓缓拽下来。恶魂的九条触须在岩浆池表面剧烈拍打,溅起的气流把整个堡垒的旗帜都吹歪了,但它没能挣脱。等它终于安静下来时触须垂在堡垒城垛外面像一条条泄了气的水管,嘴里发出极低沉的、类似委屈的呜咽声。银尘伸手摸了一下它的甲片,甲片很烫,他缩回手吹了吹指尖,缰绳还在他另一只手里攥着,从恶魂角冠一直牵到他脚边的黑曜石城垛上。
他说他的城堡宠物还差一个,家里那个小孩最近在末地驯龙,他驯个恶魂回去正好跟他凑一对。恶魂喷出一小团火球以示抗议,他把火球闪开,又加了根缰绳。弹幕已经彻底放弃分析——“他在教恶魂怎么当宠物”“恶魂在哭它触须都耷拉了”“他说‘还行’,他对这只恶魂的评价是还行,对速通冠军也是还行,对南瓜派也是还行,这个人到底什么才能使他说好”。
暮色森林深处,暮色大殿的穹顶紫水晶把暗红色的下界观测画面映成一片温柔的淡紫色。Redeyes靠在石桌边,苍白的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红瞳一眨不眨地看着水晶球里银尘牵着恶魂离开地狱堡垒的画面。他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松开交叉的手指站起来,墨色长袍的袍角在暮色石板上拖出一道极轻的沙沙声。他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沃尔德正好从巡逻路线回来,灰白色的狼耳转了转,问他去创世神殿干嘛——他跟那边的人不熟。Redeyes说去找他哥。沃尔德说Notch大人上次来暮色森林是为了解除他的封印,但那之后他再也没去过神殿。Redeyes说所以现在他去找他。沃尔德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晃了晃尾巴,说帮你给银云带句话——你弟刚在下界溜了只恶魂,让他下次骑龙来暮色森林的时候小心树冠。Redeyes没有回头,但他的狼尾轻轻弯了一下,尾尖扫过穹顶垂下的紫水晶流苏,算是替他说了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