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城的城墙全部完工那天,银尘把银云从末地城叫了回来。银云骑着他那头刚驯服不久的末影龙落在城门外的空地上,龙翅膀卷起的风把广场上几筐还没来得及搬进仓库的胡萝卜吹得满地滚。死灵骑士的骷髅马正在旁边吃草,被龙息喷了一脸,打了个响鼻继续吃,显然已经习惯了各种飞行生物的气流。银云从龙背上滑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份末影商会的文件,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南瓜派——他在末地城厨房里烤的,末地城的紫颂果糖霜和主世界的蜂蜜不太一样,但他觉得银尘应该会喜欢。他抱着文件和南瓜派穿过正在铺石板路的广场,沿途跟恐惧魔王点了点头,跟死灵骑士说了句“马厩里那窝猫该喂了”,跟303挥了挥手,然后推开银尘书房的门。银尘正在批文件。
银云把文件和南瓜派放在他桌上,动作很轻,和他在神殿厨房里把面包放在Notch桌上时一模一样。然后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双手背在身后。银尘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拿起南瓜派咬了一口,嚼完说还行。银云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压回去,开始汇报末地城谈判的经过。女巫协会签了协议,书虫的渗透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高层替换进度符合预期。末影龙驯服了,转让书在文件最后一页。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在训练场上汇报训练成果时一模一样——简洁,准确,没有废话。银尘边吃南瓜派边听,吃完最后一口说这些事他可以自己决定,以后不需要全部汇报。
银云愣了一下。他看着银尘,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然后低下头说他不是不死军团的正式成员,只是暂住。银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忽然想起Herobrine在留言里说的那句“他只是你哥”。他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语气没有变化地说他是,从暮色森林回来就是了。然后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银云面前,说在移交权力之前有件事要处理——他的神力通道里残留了一些堵塞,是上次在暮色森林硬接巫妖王冲击波时留下的,恐惧魔王说如果不疏通会影响后续训练。银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银尘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把手按在他头顶,开始引导。
暗紫色的神力从银尘掌心缓缓流入银云体内,和他自身的白色球闪交织在一起。两股力量最初互相排斥,暗紫色和银白色在他经脉里各自为政,但很快银尘用自己的神力包裹住那些残留的能量碎片一点一点消融。银云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银尘的手很稳,掌心的温度不高不低,和他在训练场上每次纠正银云握剑姿势时一模一样。银云发现自己害怕的不是神力灌输本身——是站在银尘面前。他想起银尘当初在训练场上演示雷电召唤时一道暗紫色闪电劈碎了三十步外的训练桩,碎屑在半空中飘了很久才被消能板吸收干净。他当时站在场边,心想这个人如果想劈他,他连瞬移都来不及用。
但他没有躲。不止是这一次。他发现每次银尘靠近,他的身体就会自动绷紧,像是被某种本能的警觉按住了开关。不是因为银尘对他不好,恰恰相反——因为银尘对他太好,好到他不敢信。他在石头村见过太多表面和善背地里使绊子的人,见过托尔在村口对他笑然后第二天把他的水桶踢翻在水井边。银尘从来没有踢翻过任何东西,银尘只是安静地吃他烤的面包,在天台上被他哥误会成要跳楼时也没有解释,把掠夺者营地拆了救出所有村民后蹲下来跟最小的孩子平视说“Herobrine是他的朋友”。银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会怕他,这让他觉得有点对不起银尘。
银尘收回手。银云睁开眼睛,感觉自己体内的神力比之前顺畅了不少,之前每次使用球闪时手腕会有的酸麻感消失了。银尘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用一种通知今晚厨房做什么菜的语气说,以后军团的文件由银云批,恐惧魔王的实验经费由银云审批,死灵骑士巡逻时偷吃烤土豆的处罚由银云决定,303再敢炸训练场的消能板也由银云罚他扫厕所。银云站在原地,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看着银尘的背影,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问他为什么不自己管。银尘已经走到门口,偏过头,侧脸被走廊上灵魂火灯笼的暗蓝色光晕映出一圈模糊的轮廓。他说他要出去一趟。
银云问他去哪。银尘说去玩家那边,去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不是游戏。银云想说这太危险了——那些玩家把你当成彩蛋BOSS,论坛上全是你的录屏和梗图,他们甚至开了个投票猜你下次会在哪个服务器出现,得票最高的是“下界”,理由是想看Herobrine跟凋零骷髅对打。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银尘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不会改。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紫颂果糖霜的手,说好。
际黎服务器的重生点设在际黎镇废墟东边一片新开发的平原上。银尘站在重生点旁边一棵还没被砍掉的白桦树下,白色眼睛在美瞳后面隐隐发光。玩家们在论坛上收到风声之后开始朝这个坐标涌来,有的骑着骷髅马,有的直接用指令传送,有的提前三小时蹲点就为了抢个前排位置开录屏。银尘看着这些人——他们穿着附魔钻石套,拿着满配武器,嘴里喊着“卧槽真的是HIM”“这彩蛋太逼真了”“光影包求链接”“上次那个在际黎镇被秒的管理员来了没有”“来了来了,他在后面举着钓鱼竿说要报仇”“他不是说钓竿被HIM捡走了吗”“他又做了一根新的,也是满附魔”。
银尘从树荫下走出来。他的青色T恤和深紫色裤子在满屏附魔光效里显得格外低调,但那双摘掉美瞳之后发着白光的眼睛让整个平原瞬间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炸了。弹幕、公屏、语音频道同时爆出密集的信息流,截图键被按得冒烟。有人喊“他真的会发光”,有人问“这特效是哪个模组的我要下”,有人已经开始在论坛上发帖——“HIM现身际黎重生点,疑似要对服务器下手”,底下秒回了十几条“前排出售钓竿”“前排出售烤土豆”“前排出售HIM同款青色T恤链接”。
银尘没有动手。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人群,片刻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暗紫色雷电加持过,穿透了所有嘈杂的语音频道直接灌进每个玩家的耳机里。他说这个世界不是游戏,际黎镇被拆成废墟,被关在铁匠铺里的铁匠手指已经不能动了,失去未婚夫的姑娘的婚期被推到了永远不会到来的那天,这些事不是服务器日志里的错误代码。他停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人群头顶扫过去,说他在这里,不是彩蛋,不是模组,不是某个服主为了流量搞出来的整活,际黎镇那些被变成光粒的管理员可以作证。
公屏短暂地空了几行。然后有人发了一句“我靠他连这个都知道”,接着有管理员出来发帖说被劈死的时候确实收到了系统提示,但不是插件触发的,是服务器本身判定为生物攻击——他查过日志了,没有报错,没有插件冲突,就像是被游戏原版的闪电劈死一样,但是闪电的伤害数值超过了附魔金苹果能抵消的上限,他贴了战斗日志截图,截图上伤害来源那一栏写着“?”,问号是暗紫色的。
银尘看着这些玩家,知道他们没有听懂。但他没有再说第二遍。他只是把想说的话说完,然后一道暗紫色闪电从他脚下炸开,整个人消失在传送门的光晕里。公屏上的讨论从“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逐渐转向“你们说HIM能不能单挑满配凋零风暴”“我看行”“我觉得不行”“开投票”,论坛上关于HIM战斗力的投票帖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内增加到了将近二十个选项,最高的不是“打得过凋零风暴”,是“他应该开个直播”。
麻薯站在回响城的传送门旁边,手里拿着刚烤好的南瓜派。他刚才全程围观了论坛上的直播帖,包括录屏里的每一帧截图和每一条公屏聊天记录。银尘从传送门走出来时脸色比平时更冷淡,麻薯把南瓜派往他手里一塞说辛苦了吃个派吧。银尘接过派咬了一口,嚼完说还行,然后朝城堡方向走去。麻薯跟在他后面说论坛上现在全是他刚才那段话的切片,播放量已经快六位数了,有人把那段话做成了鬼畜——把他说“这个世界不是游戏”的那句循环播放,背景音乐配的是原版唱片里的《13》,色调调成了惊悚片滤镜。麻薯说虽然效果跟他想要的不太一样,但至少现在没人再说际黎镇废墟是个bug了。银尘没有回头,但他咬南瓜派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点。至少那句“这个世界不是游戏”,被做成了鬼畜之后,听到的人比际黎镇人口总数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