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暮色大殿里的气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相认的余温里。Redeyes正拉着史蒂夫的手腕，用指甲在史蒂夫的手背上轻轻画圈，嘴里念叨着“三天，一天都不能少”以及“你上次说一个月来一次也不行，我得把暮色橡木的种子给你，你带回去种在你家院子里，等树长出来我就能顺着树根直接爬到你床边”。史蒂夫一脸“我到底答应了什么”的表情，但手指没有抽开。艾利克斯靠在紫水晶柱上，用斧刃削着一根从巫妖塔里捡来的暮色藤蔓，削下来的藤皮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身边，嘴里嘀咕着回去可以编个抗毒手环。

银云还站在Notch身边，眼眶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创世神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和他护身符上残留的温度一模一样——不，护身符的温度就是从这个人手里流出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在巫妖塔碎石上蹭得全是划痕的旧皮靴，靴帮上还沾着荧光蘑菇的淡蓝色孢子，在暮色大殿的紫水晶光晕下微微发亮。然后他感觉到银尘走到了他面前。

“小王子，”银尘低头看着他，声音和平时在训练场上说“瞬移落点偏了两格”时一样平淡，但银云已经学会了听他的尾音，“我要去一趟末地城深层。龙息之核的位置已经确定了，书虫那边的情报网不能断，我得亲自去取。”

银云抬起眼，深棕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他可以用球闪打掩护，他可以帮忙分析末地城的地形，他刚在巫妖塔里实战过，他有经验了。但银尘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不能跟我去。”银尘蹲下来，从护腕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的束绳，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银云手里。第一样是一枚新的传送符文，黑曜石质地，背面刻着不死军团城堡的坐标和银云的个人印记，输入能量就能直接传送回城堡，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第二样是一小瓶愈合药水，恐惧魔王最新批号，标签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副作用：无。保质期：三个月。备注：别让303碰。”第三样是从银云枕头底下找到的备用炭笔，笔尖已经削好了，用一小截麻绳绑着防断。他把银云的手指合拢，让这孩子把这些东西攥紧在掌心里，掌心的温度透过炭笔的木质笔杆传到他的指尖，然后松开手。

“你留在我哥那里。恐惧魔王和死灵骑士会定期过去送物资，303不能进神殿——他上次在神殿门口炸了个坑，Notch还没原谅他。你有事就传讯，无论我在末地城的哪个角落，传送符文都能定位到我。”

银云攥紧手里的东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你儿子。你不用每次都这样。”

银尘看着他。银云的低马尾垂在肩上，发尾还缠着从蘑菇洞里带出来的荧光孢子，像是谁不小心在他头发里揉碎了一小把星星。他在心里说——我知道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我哥。但这件事你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能。让你留在神殿比任何地方都安全，因为Notch会照顾你，不会让你再逃一次。上次你在石头村被凋零骷髅抓走，我在战场上看到你被铁链拴着的时候，我差点连谈判条款都忘了。这种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出口。他只是伸手把银云额前那缕沾了面粉又被荧光孢子染得发亮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份不能重写的手稿。

“我知道。你不是我儿子，你是银云。但你是我不死军团的人——训练场上的规矩，受伤了要上报，出门要写假条，回来要补训练课时。这些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银云能听见，“只是对你，我加一条——活着回来。这条不算规矩，算我个人的请求。”

银云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用力点了点头。他不想让银尘看到自己眼眶里又开始打转的东西——刚才Notch摸他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哭过一次了，一天哭两次太丢人了，尤其是在银尘面前。银尘站起来转向Notch，语气恢复了那个在战场上宣布撤兵条款时的冷淡声调：“哥，帮我看几天孩子。短则三天，长则一周。他吃面包不挑，但蘑菇汤要少放黄油，训练时间每天不超过两个时辰，瞬移和球闪的基础训练已经完成了，恐惧魔王有他最新的训练数据，你可以照着数据来。睡前记得收走他的炭笔，不然他会画一晚上红石线路图。还有——他可能会半夜溜去厨房烤面包，不用拦，烤出来的面包给死灵骑士留一份就行。”Notch低头看了一眼银云，银云正把传送符文塞进护身符的链子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但耳尖红得像被灵魂火烤过。他伸手放在银云的头顶，掌心的温度和放在银尘头顶时一样暖，对银尘说：“你放心去。末地城深层的地形图我这里有备份，走之前去书房拿。神殿的厨房比他城堡里的大，面粉在左边第三个柜子，黄油昨天刚补过货。”

银尘点了下头，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走过史蒂夫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史蒂夫正被Redeyes拽着胳膊，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瓶喝完的治疗药水空瓶，看到银尘看过来，下意识站直了些。银尘看着这个曾经是Notch朋友的冒险家，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银云之前在你那里住了几天。多谢。”没有等史蒂夫回答，便大步走出了暮色大殿。传送门在他面前展开，紫色的光晕照亮了他肩上的暗纹。

银云站在原地，攥着那枚传送符文，看着银尘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门的紫色光晕里。龙息之核在末地城深层，恐惧魔王说过那是Herobrine三年前就在找的东西，和补给线、灵魂碎片、那场被遗忘的争吵全都有关系。银尘这次去，不是为了军团，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搞清楚他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希望银尘能找到他要找的东西。然后平安回来。Notch的手还放在他头顶，掌心温热。他抬头看着创世神温和的蓝眼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银尘他——以前也这样吗？说走就走，把所有人安排好了自己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Notch沉默了片刻，收回手，看着大殿门口那道已经合拢的传送门余晖，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另一个背影。他说：“以前他走的时候，不会跟任何人说‘我回来了’。现在他会说了。这是你的功劳。不是我的。”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银云，语气忽然变得和银尘刚才一模一样——那种明明很温柔却偏要装成公事公办的调子，“厨房在神殿东翼。蘑菇汤的黄油少放，我知道。你帮我打下手，我教你做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南瓜派。少放两勺糖——他一直记到现在。”银云跟在Notch身后，朝神殿东翼走去。背包里装着荧光蘑菇的样本、恐惧魔王的药剂配方笔记和一条死灵骑士硬塞给他的烤土豆。走了两步，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传送符文，把它塞进护身符的链子里，和Notch的祝福贴在一起。黑曜石微温，淡金色的光晕和银色符文交相辉映，像是在跟他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离得多远，有人会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