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森林的天空是永恒的傍晚。巨大的暮色橡木遮天蔽日,树冠浓密得像深绿色的云层,只有零星几缕橙色的天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香——像是某种只在黄昏时分开放的花。萤火虫在树干间缓缓飘浮,每一只都拖着淡金色的光尾,把整片森林映得像是被施了某种古老的魔法。
银云站在传送门前,脚下是软绵绵的苔藓,深绿色,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他的旧背包带子被拽得紧紧的,背包里除了面包和笔记本,还有艾利克斯刚才塞给他的一把备用手斧。斧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握在手里刚好合他的掌宽。史蒂夫走在他前面,钻石剑的附魔光效在昏暗的森林里泛着淡蓝色的微光。艾利克斯断后,钻石斧扛在肩上,嘴里还叼着那根狗尾巴草,草茎被她咬得扁扁的,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旧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路上遇到过一小群暮色狼——灰白色的皮毛,眼眶里跳动着幽绿的灵魂火,和主世界的狼完全不同。艾利克斯说它们不主动攻击人,但会跟踪猎物,如果被它们盯上了,最好的办法是丢一块生肉引开。史蒂夫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生牛肉扔到路边,狼群围着牛肉嗅了嗅,领头的那只叼起肉转身消失在树影里,其余的也跟了上去。银云看着那只领头的狼消失在灌木丛后,下意识地往史蒂夫身边靠了靠。死灵骑士说过,恐惧魔王最怕的就是这种活的、毛茸茸的、会汪汪叫的狗。他不知道暮色狼算不算狗,但他决定回去之后跟恐惧魔王报告一下——顺便帮他多记一条弱点档案。
第一片荧光蘑菇是在一条小溪边发现的。溪水是淡紫色的,清澈见底,水底铺着圆滑的暮色石卵。溪边的腐木上长满了成簇的蘑菇,伞盖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边缘泛着幽幽的荧光,远远看去像是一小片被遗忘在地上的星空。银云蹲下来仔细观察,蘑菇的伞盖表面有极细的纹路,荧光从纹路深处透出来,呼吸般一明一暗地脉动着,和他在训练场释放白色球闪时指尖的电弧频率几乎一致。
他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昨天在冒险家公会记下的那一页,对照着暮色森林植物图谱开始辨认。荧光蘑菇的伞盖直径三到五格,菌柄中空,切开后会流出淡蓝色的汁液,光照下会持续发光约半个时辰。艾利克斯蹲在他旁边,用斧刃轻轻敲了敲腐木边缘,说这东西可以用来做夜视药水的替代品,也可以烤干了磨成粉当调味料,上次她在冒险家公会吃的那碗荧光蘑菇汤就是用这个做的,吃完之后牙齿亮了整整一天。银云拔了一小簇用苔藓包好放进背包侧袋,又在笔记本上画下蘑菇的形态、生长环境和采集位置,标注了一行:能量波动频率与球闪同步,可能对控制训练有帮助。
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艾利克斯忽然站起来,斧头从肩上滑落到手中,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声音。史蒂夫也在同一时间拔出了钻石剑,剑尖指向小溪对岸的灌木丛。银云放下笔记本,手指下意识地蜷紧,掌心里泛起一圈极淡的白色光晕。
灌木丛里走出一只鹿。不是主世界那种棕色的、温顺的鹿——这只鹿的体型比普通的鹿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几乎和艾利克斯齐平,毛皮是深紫色的,鹿角是发光的淡金色,角分四叉,每一叉的尖端都嵌着一颗自然生成的暮色宝石。它站在溪边,金色的蹄子踏在淡紫色的溪水里,低头饮水,姿态优雅得像一幅挂在创世神殿墙上的壁画。
史蒂夫松了口气,把剑收回鞘中,拍了拍银云的肩膀。银云把光球压灭,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艾利克斯已经放下了斧头,但她的眼神依然没从那只鹿身上移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想什么。
“暮色辉光鹿,”她压低声音,“很稀有,平时不靠近人,性格温和但鹿角可以驱散亡灵生物。据说以前曾有人驯服过一只,用它来守卫村庄。”
银云看着那只鹿喝完水抬起头,金色的鹿角在暮色中亮得像两盏灯笼。他发现鹿的右前腿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旧伤,伤口边缘还残留着几丝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和凋零骷髅的武器造成的伤痕很像。他从背包里摸出那瓶小小的愈合药水,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恐惧魔王说过,愈合药水对非亡灵生物的剂量需要调整,他还没学会怎么换算。
“走吧,”史蒂夫说着转身继续沿溪流上行,“地图上标注的巫妖塔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别走散了。”
他们沿着小溪又走了约半个时辰,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前方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的沼泽地。沼泽上空盘旋着几只暮色乌鸦,叫声沙哑而悠长,翅膀划过空气时带起细小的紫色粒子。沼泽边缘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古老的暮色文字,大部分已被苔藓覆盖,只能勉强辨认出“巫妖”和“封印”两个字。
银云刚想走近石碑查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很密,不是一只——是一群。而且蹄声的节奏很轻快,不像是冲锋,倒更像是巡逻。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群骑着骷髅马的凋零骷髅从树林中冲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个头盔上嵌着凋零头骨的百夫长,灵魂火在眼眶里跳动着暗紫色的光。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史蒂夫和艾利克斯,然后目光落在银云身上,灵魂火猛地亮了一下。
“就是那个孩子——Herobrine的血脉。把他抓回去。”
银云认出了那个百夫长。是之前在下界战场上看守过他的那一个。当时银尘还没有出现,他缩在指挥所的墙角里,手腕上拴着符文铁链,这个百夫长就站在门外,隔着铁栅栏用那种评估货物价值的眼神打量过他。现在他又来了——灵魂火比上次更亮,大概是最近战况不利,急需一个能扭转局面的筹码。他身后的凋零骷髅骑兵中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其中一个手背上嵌着一块还在发光的凋零宝石碎片,还有一个的马鞍上挂着几瓶暗紫色的药水——应该是刚从恐惧魔王那边偷来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