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死灵骑士当天下午就出发了。骷髅马的马蹄在主世界的草原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他的路线从橡木林东侧切入，沿着银云上次被捡到的那片森林边缘展开扇形搜索。沿途每经过一个村庄，他都会停下来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浅棕色头发，深棕色眼睛，说话礼貌，可能会帮村民修工具或者烤面包。大多数村民摇头，但也有几个说前几天在桦木林附近看到过一个瘦小的孩子，背着旧背包，朝着橡木镇的方向走。死灵骑士把马头一拨，朝橡木镇赶去。骷髅马迈开蹄子跑了一阵，回头打了个响鼻，和主人心意相通地加快了速度。

银尘是在死灵骑士出发后不久打开传送门的。紫色的光晕在主厅中央缓缓展开，他站在传送门前，青色上衣的下摆被传送门溢出的末影粒子吹得轻轻摆动。恐惧魔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小袋新配好的愈合药水和一盒定制的黑色美瞳，幽绿光点在银尘的白眼睛上停了片刻。“末影女王上次给你的贸易权限还在。书虫名单我已经加密发送过去了，她会知道哪些人能动，哪些人需要你亲自谈。美瞳的佩戴周期是两天，两天后需要取下来用药水浸泡。括号——不要戴着睡觉，会滑到眼球后面取不出来。括号完。”银尘接过药水和美瞳，点了下头，然后踏入传送门。

末地城的天空永远是一片没有星辰的深紫。紫颂树在悬空的末地石岛屿上安静地生长，末影粒子在空气中缓缓飘浮，整座城市安静得像是悬浮于时间之外。银尘在末地城最深处的大殿里见到了Ceris。末影女王依旧是那副高挑修长的模样，皮肤是深邃的紫黑色，长发像液态的暗影一样垂到腰间，发梢散溢出一缕缕末影粒子。她正坐在一张紫颂木长桌前批阅末影商会的贸易卷宗，看到银尘走进来，将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抬起那双狭长的末影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失忆之后变了不少，但有一点没变——来末地之前从不提前打招呼。”她站起来，走到银尘面前，末影粒子在她脚下无声地流转，“说正事吧。书虫项目的最新情况我已经整理好了——你们的人目前在女巫协会占比60%，其中20%已经渗透到高层。他们刚发现了一个你们三年前就在找的东西的位置。”

“龙息之核。”银尘说。

“对。在你当年标记过的末地城深层——第七层，紫颂巢穴最深处。守卫还在，但书虫已经摸清了换班规律。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调末影商会的潜行部队配合。”Ceris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末影丝绸制成的卷轴，展开铺在桌上，卷轴上标注着末地城第七层的详细地形和守卫分布。

银尘看着卷轴，片刻后问代价是什么。Ceris偏了偏头，末影珍珠在她指尖轻轻转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没有代价。当年你答应给我末影珍珠贸易权的时候，也没有加任何附加条款。我只是还你一个人情。”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要的美瞳我已经让人送来了。黑曜石基底，末影珍珠涂层，比主世界的版本更耐用，不怕水不怕火不怕凋零之力腐蚀——副作用是偶尔会看到末影粒子，不影响视力，但可能会觉得好玩。”她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黑曜石小盒，推到他面前。银尘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副深色美瞳，每一副都泛着极淡的末影光泽。他合上盖子把盒子收进背包，向Ceris道了声谢。

Ceris重新拿起羽毛笔，在龙息之核所在位置的地图标记上画了一个圈，笔尖轻轻点了一下第七层最深处的紫颂巢穴。银尘卷起卷轴收入袖中，起身准备告辞。Ceris在他转身时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叫银云的孩子——书虫在橡木镇看到他了。他在一个叫史蒂夫的冒险家那里，很安全。你要找他的话，可以直接从末地城传送到橡木镇，传送门在三号塔。”银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我知道”，然后朝三号塔走去。Ceris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紫颂木回廊尽头，嘴角又弯了弯——大概是想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两个时辰后，银尘通过末地城的备用传送门直接回到了不死军团驻地。他的背包里多了龙息之核、六副定制美瞳和一份末地城第七层的守卫轮班表。恐惧魔王在主厅等他，接过龙息之核时幽绿光点剧烈跳动了一下——这颗淡紫色晶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正好和银尘体内的暗紫色雷电频率相同，多出来的部分还能用于药剂开发，填补了恐惧魔王手里三个搁置已久的配方中最后一个关键空白。

Null靠在王座旁边的石柱上，合上笔记，说了三件事：死灵骑士已经抵达橡木镇外围，确认银云在史蒂夫家中，目前很安全；书虫情报显示女巫协会高层已启动龙息之核的寻找计划，但他们的人会抢先一步；303在银尘去末地期间把训练场的消能板炸碎了一块，理由是他在试验“用能量球给银云的生日蛋糕点火”，虽然银云的生日还没到。Null顿了顿，补充道：“他让我别告诉你。”银尘没有追究。他把龙息之核递给恐惧魔王保管，摘下其中一副美瞳戴上——黑曜石基底温凉地贴着他的虹膜，把那双让全世界闻风丧胆的白眼睛遮成了和银云一模一样的深棕色。

他走到窗边，看着主世界方向那片遥远的星空。银云在橡木镇，在一个可靠的朋友家里。他的护身符还在，他的神力还在，他的白色球闪还在。史蒂夫是Notch的朋友，会把银云照顾得很好。银云还会继续烤面包，继续用围裙擦手，继续在别人骂他的时候站出来挡住。他让死灵骑士传信给史蒂夫，告诉史蒂夫暂时不要暴露银云的身份，也不用刻意询问他的来历——银云想说自己会说，不想说就当他是任何一个普通的、需要照顾的孩子。至于他自己，他要先弄清楚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龙息之核在背包里微微发热，像一个等着被解答的谜语。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双深棕色的美瞳在月光下温和得不像他自己。

“小王子，”他对着窗外那轮方块月亮说，语气和每次训练结束时告诉她今天你及格了时一模一样，“等我几天。等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完，就去橡木镇把你接回来。在这之前，你的弟弟我先替你照顾你自己——虽然你就是我哥，但这件事你不能跟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