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对手是炼金术士而我开始怀疑这场比赛有黑幕

第二轮抽签的结果出来的时候，银尘正蹲在选手休息区的角落里，试图用一块湿布把自己袖口上沾的南瓜泥擦掉。米拉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刚从志愿者那里领来的免费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铸铁锅靠在脚边，锅底还残留着刚才炖汤时粘上的一片月桂叶。

“让让让让——！”

一个白色身影从人群中挤过来，差点撞翻米拉的柠檬水。那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袍子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药水渍和焦痕，左手夹着一本厚得能当板砖用的笔记本，右手抱着一个不断往外冒紫色气泡的玻璃烧瓶。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歪歪斜斜的铜框眼镜，气喘吁吁地停在银尘面前，烧瓶里的紫色液体差点晃出来。

“你是B组的银尘对不对？你好你好我叫艾默，暮色森林炼金术士公会实习生，是你们第二轮的对手——”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银尘那双白眼睛。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烧瓶里的紫色气泡集体停止了冒泡，仿佛也被吓到了。

“白……白眼睛？黑头发？等等——你是不是——”

“青光眼。”银尘面无表情地截断他的话。

“晚期的。”米拉在旁边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艾默张了张嘴，看看银尘又看看米拉，铜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半，他赶紧推回去。然后他做了一个银尘完全没预料到的反应——他把烧瓶往怀里一揣，翻开那本厚笔记本，刷刷刷地记了起来，嘴里念叨着：“青光眼晚期居然还能保持视力，这个案例太罕见了，值得记一下。请问你平时用什么眼药水？还是说这是某种自愈型附魔的效果？”

银尘：“……”

米拉踮起脚尖凑过去看他的笔记本，念出了其中一页的标题：“‘关于末影珍珠粉末与发酵蛛眼混合加热后产生不可描述气味的研究’——不可描述是什么气味？”

“就是把硫磺、臭鸡蛋和烂蘑菇混在一起煮三天的味道。”艾默合上笔记本，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正事，朝米拉伸出手，“你就是米拉吧？我看过你上一轮的菜品，南瓜派不额外加糖这个思路很有意思。我是艾默，炼金术士。别紧张，我虽然代表暮色森林参赛，但我其实更擅长做药剂，做饭不太在行。我跟你讲，我上次尝试烤面包的时候差点把实验室炸了。不是面包的问题，是我在旁边烧瓶里放了一锅灵魂沙萃取液，灶台温度一高——”

“你等一下，”银尘抬手打断他，用那双白眼睛盯着他，语气冷淡得像末地石，“你来参加厨艺大赛，但你不会做饭？”

“会一点点。至少我知道食用和有毒的区别。”艾默推了推眼镜，露出的微笑带着一股实验室里待久了的呆气，“不过我的专长是分子料理——用炼金术的方法解构食材。我跟传统厨师的路子不太一样。”

米拉的眼睛亮了：“分子料理！就是那个把面包做成牛排味的技术？”

“对！你也知道？”艾默顿时来了精神，翻开笔记本给他看其中一页，上面画满了分子结构图和菜谱草稿，“你看这个，我最近在研究用下界疣的孢子做发酵剂，理论上可以让面团在三秒内膨胀三倍——但目前成功率比较低，大概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会发生轻微的爆炸。轻微。”

银尘看着那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图，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他压低声音问米拉：“你有把握赢他吗？”

米拉认真想了想，同样压低声音回答：“如果他不炸厨房的话，我不确定。分子料理我只看过书，从来没吃过。如果他要炸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靠‘存活到最后’自动晋级。”

“这样赢会不会不太光彩？”

“不会。”米拉理直气壮，“规则没说不让对手自爆。”

艾默完全没注意到对面两人正在低声商量怎么靠他的实验事故躺赢，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研究：“对了，我还带了点新研发的调味料——”他从袍子内袋里掏出几个小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装着颜色诡异的粉末，标签上写着“浓缩鲜味粉（理论版）”、“反物质盐（尚未在活体上测试）”和“？？？（配方忘了）”，他把最后一个瓶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这瓶是啥来着？”

银尘默默把米拉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第二轮比赛的铜锣声准时敲响，主题发布在巨大的木制公告牌上——“甜与咸的交锋”。

“这道题的意思是，”白胡子评委在台上宣布，“甜品与咸食不能分开呈现，必须在同一道菜中融合两种味道。可以是同一道菜同时呈现两种味觉，也可以是用咸味食材制作的甜品。评分标准：创意占四十分，味觉协调占四十分，装盘占二十分。限时五十分钟。”

灶台区比第一轮安静了至少三个等级。一半是因为选手人数从二十组减少到了十组，另一半是因为这个题目本身就够让人头疼。米拉站在灶台前双手抱胸，眉毛拧成一团，铸铁锅已经架好了，油盐酱醋整整齐齐排在灶台边上，但她迟迟没有动手。银尘在旁边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米拉在厨房里犹豫不决。

“你在想什么？”他问。

“咸的甜品……”米拉咬着下唇，“南瓜派不行，太普通了。烤蘑菇也不行，虽然可以加蜂蜜但本质上还是咸的——评委说必须真正融合，不能是‘甜的放旁边咸的放中间’。”

“枫糖培根呢？”银尘随口说了一句。

米拉转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眼。银尘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干嘛？我就是随便一说。以前吃过，觉得还不错。培根煎脆了淋上枫糖浆，又甜又咸又脆——”

“银尘哥哥。”米拉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那你怎么记得你以前吃过什么东西？”

银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漏洞。枫糖培根是他上大学时在学校旁边的西餐厅吃的——那个餐厅的枫糖培根特别有名，每次考试周他都靠这个续命。但在这个方块世界里，Herobrine大概从来没踏进过任何一家西餐厅。

他迅速调整表情，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说：“身体记得。”

“身体记得吃的，不记得你哥？”米拉歪了歪头，“你哥知道会不会很难过？”

“……你在套我话吗。”

“没有。”米拉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但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了——她从食材架上拿下一块培根，切成均匀的厚片，在铸铁锅里倒入薄薄一层橄榄油，油还没热就把培根片一片片码进锅里。动作流畅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了千百次的事。小火慢煎，培根在锅里滋滋地响，油脂慢慢渗出来，焦香开始在灶台间蔓延。银尘看着她的操作，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在厨房里的状态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爱哭又爱闹，一进厨房就像换了个人，每个动作都稳得不像十三岁。

“枫糖浆要熬到什么程度？”米拉头也不抬地问。

“……我不知道。别问我。”

“你不是吃过吗？”

“吃过不等于做过。”

米拉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特别像她妈妈。她往小锅里倒入枫糖浆，加了拇指大的一小块黄油，用小火慢慢搅，眼神专注地盯着糖浆表面的气泡从大变小、从白色变成琥珀色。她说黄油能让枫糖浆的口感更顺滑，挂浆的时候不会太硬，吃起来是脆壳里面带一点软心。

银尘站在旁边，忽然发现自己的分工从“洗菜切菜”变成了“站着别动”。他正想找个什么活干来证明自己不是完全没用，米拉头也不抬地把一小筐坚果推到他面前：“核桃，碾碎。不要太碎，要颗粒感。用手掰，别用刀。”

银尘认命地蹲下来掰核桃。核桃壳很硬，他掰了两下没掰开，下意识地加大了力道——然后整颗核桃在他手心里碎成了粉末。他默默地把粉末扫到灶台角落里藏起来，重新拿了一颗，这次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终于掰出了几颗像样的碎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