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其访波,邹渊,集阳荣,暴沛蓝的一朵鲜花,更新半章
“我的家——!”米拉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家那个方向冒起的浓烟,哇地一声哭得更响了,“我的食谱本还在厨房抽屉里——那是我奶奶传给我的——还有我腌的那罐酸黄瓜——!”
“酸黄瓜可以再腌!”银尘拉着她加快速度,前方的草原已经能看到边缘的橡木林了。只要进了林子,303的视线就会被遮挡,他们就安全了。
“那是我腌了整整一个月的——!”米拉哭着坚持,声音已经哭哑了,变成了一种气声的哀嚎,“加了茴香和蒜瓣的——我妈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酸黄瓜——呜——她还不知道我的酸黄瓜已经这么好了——!”
银尘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哭包的关注点实在是太精准了——不是哭自己有多惨,而是哭她失去的东西:她的锅,她的食谱,她的酸黄瓜,她的妈妈。每一样都是具体的,每一样都是她认真对待过的。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然后这些井井有条在不到半个小时内被一场莫名其妙的爆炸炸成了碎片。
他们在橡木林边缘停下脚步。火光照不到这里了,只有远处枫叶镇的火光把树冠的边缘染成暗红色。米拉弯着腰大口喘气,后背的铸铁锅歪到了一边,帆布袋里的瓶瓶罐罐终于停止了碰撞。她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腰来看着远处燃烧的镇子,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的脸已经哭花了,黑的灰白的泪痕棕的雀斑糊成一片,但她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抱着她的锅,看着她的家变成一堆燃烧的方块。
银尘也在喘气。他靠在橡木树干上,看着米拉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的肩膀看起来很单薄。
“你的酸黄瓜,”他开口道,“放茴香和蒜瓣,这个配方是哪里学的?”
米拉抽了一下鼻子,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我奶奶教的。她以前是镇上最好的厨子。她说做饭不是把东西弄熟就行,是要让吃的人觉得幸福。”
“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奶奶。”
“嗯。”米拉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光。但她的嘴角却微微翘起来了一点,只是很小一点,像是在废墟里捡到半块还能用的砖。
“你的眼睛……其实看久了也没那么可怕。”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有点像我家那只猫。它晚上蹲在窗台上盯着我的时候,眼睛也会发光。”
银尘被这个比喻噎住了。被说像Herobrine他认了,被说像Null他也认了,但被说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盯着人的猫——这算褒义还是贬义?不过至少她不怕他了,这算是个进步。
“你想当旅行者吗?”银尘问,想起刚才在地窖里瞥见她别在马甲上的小锅徽章。
米拉愣了一下,低头摸了摸那枚徽章,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你怎么知道?那个……这是我给自己做的。我还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跟妈妈去隔壁镇赶集。但是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尝尝别的地方的人做的菜,然后把我奶奶的食谱传下去。她说最好的食谱就是旅行者的食谱,因为每去一个地方就能学到新的做法。”
她说着说着又哽咽了,但这次没有大哭,只是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变得更轻了:“可是我的食谱本还在家里……”
银尘沉默了两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刚才在木屋废墟边上捡到的。一本小牛皮封面的本子,封面被灰烬烫出了几个斑点,书脊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但整体还算完整。他刚才顺手捡起来是因为觉得这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重要物品,没想到正好是米拉的。
“是不是这本?”
米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一把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然后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紧接着,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的哭法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呜咽,而是安静的、用力的、把脸埋进牛皮封面里闷声掉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帆布袋里的瓶瓶罐罐随着她的肩膀轻轻碰响。
“第一页写的是什么?”银尘轻声问。
“……土豆炖牛肉。”米拉抬起脸,翻开第一页给他看,上面用工整的铅笔字写着配料表和步骤,旁边还画了一只Q版的牛和一颗土豆,笔触稚嫩但意外地可爱,“奶奶说这是旅行者学会的第一道菜,因为土豆和牛肉最容易找到,而且煮一锅能吃三天。”
她把本子抱回怀里,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泪,在灰扑扑的脸上擦出了干净的一块。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银尘,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但表情已经从崩溃变成了某种极其认真的东西。
“你说得对。我要活着到下一个镇子。”她抽了一下鼻子,把食谱本塞进帆布袋里,重新背好了铸铁锅,两只手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做一顿超好吃的晚饭。给你做。”
“给我?”
“你救了我的食谱本,你是好人。”米拉认真地宣布,嗓音还带着哭腔的余韵,沙沙哑哑的,但语气不容反驳,“虽然你眼睛很可怕,衣服上有鸡屎味,但你是个好人。我妈妈说,好人就该吃好的。”
银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和“鸡屎味”暴击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鸡圈气息。他在黑森林被鸡孵了三天,又在枫叶镇的地牢里沾了一身灰和番茄汁,现在的味道大概介于农贸市场和一个不太干净的垃圾桶之间。
“好吧,那谢谢你。”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那你跟着我,别乱跑。下一个镇子——”
他忽然停住了。因为米拉歪了歪头,用那种哭过之后格外清澈的眼神看着他,问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为什么你眼睛会发光?你是HIM吗?我看过关于HIM的传说,黑头发白眼睛,能召唤闪电——你会召唤闪电吗?你是来枫叶镇干什么的?那个炸我们镇子的人你认识吗?他叫你老大——你是坏人的老大吗?”
这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银尘一个都没接住。刚才还在崩溃大哭的小姑娘,在确认了食谱本安全之后,好奇心和八卦心瞬间全面复苏,速度快得像是被人按了切换开关。也许这就是哭包的天赋——情绪切换速度比瞬移还快。
银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都答不上来。他是谁?HIM?某种意义上是的。坏人的老大?好像也是的。但在今天之前,他只是一个写不出毕业论文的普通大学生,他最擅长的事是熬夜和吃泡面,不是领导不死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