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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牧曦半夜醒了。
张桂源不在旁边。
床的另一侧是凉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她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走廊里没有光,书房的灯亮着。她走过去,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到张桂源坐在书桌前,面前没有文件,没有电脑,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胳膊肘撑着桌面,手掌按住额头,姿态像一个在密闭空间里待了太久的人。
牧曦站在门缝外面,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好几秒。她想推门进去,想问他你到底怎么了——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把门带上,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她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撑着额头的那个姿势。
她开始回想,所有的变化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从朱志鑫回来那天。
他以前从不问她跟朱志鑫的事,现在会拐弯抹角地打听。他以前从不提前来酒吧接她,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她下班前就出现在门口。他以前在床上吻她的时候会叫她的名字,现在他把她按在枕头上,一句话不说,像是在证明什么,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这层联想一旦建立,她的心就开始往下沉。他是不是以为——她跟朱志鑫之间有什么?他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她跟朱志鑫的每一次互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累积怀疑?如果他不信任她,为什么不直接问?如果他直接问了,她可以解释,可以把从十三岁到二十二岁所有的心意摊开来给他看——她喜欢的人从来都是他,不是朱志鑫。
他不问。不问,她就没办法解释。主动解释太奇怪了,好像在掩饰什么,而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而另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念头也冒了出来——如果他吃醋不是因为他喜欢她,只是因为他把她当成私有物呢?
他娶她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她“最好掌控”,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她当时觉得这个理由让她踏实,现在这个理由开始硌得她难受。
她要的是“掌控”,还是“拥有”?是“不会添麻烦”,还是“不能失去”?他在床上那样对她——那些沉默的、用力的、几乎像是宣誓主权的行为——到底是因为他在乎她,还是因为他在用她的身体来宣泄某种不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他的气息,她以前闻到会觉得安心,今晚闻到只觉得心慌。她不能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吃醋了”,因为这个问题的前提是他对她有占有欲以外的情感。
而她至今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
他从没说过喜欢她。连“好看”都没说过。他会在凌晨去路口等她下班,会把她用过的碗洗干净,会在半夜发现她蹬了被子又给她盖回去——但他从不说喜欢。一句都没有。
如果他不喜欢她,那他的占有欲只是把她当成一件物品。
这是牧曦长这么大最害怕的一件事——被当成一个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她在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有出卖过自己,现在她用全部真心对待这场婚姻,最后如果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泄欲工具,她不觉得自己能承受得住。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明天他要带她去看爷爷。
她得把情绪压下去,不能让老人看出来。
她在黑暗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睡过去。书房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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