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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轻飘飘地落下来,把牧曦强撑着的硬气压垮了。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抿紧了唇。
她不是生气。她是羞耻。那种被人一眼看穿底牌的羞耻,像穿着破洞的袜子去别人家做客,进门就要脱鞋,你躲都躲不掉。
三年前她住在别墅里,房间比现在的整间公寓都大。现在她住三十八平的公租房,连客厅都没有。
她不是怕张桂源看不起她——他怎么看她是他的事。她是怕他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出事实,让她连假装体面的余地都没有。
“你这人真的很烦。”

她终于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
“知道就知道了,非要说出来。”

张桂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更脆弱的什么东西。像一只猫翻了肚皮又立刻卷起来,假装自己只是在伸懒腰。
他把车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

“上车。”
“干吗?”


“收东西。”
他坐进去,发动车子,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眉骨在日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公租房的床,我睡不下。”
牧曦站在原地瞪了他两秒,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安全带扣得啪一声响。
车子驶入主路之后,张桂源没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些冷,下颌线绷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像个尽职尽责的代驾司机。
但牧曦注意到,他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一下,不让冷风直接对着她吹。有点体贴。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可能是无意,但牧曦还是捕捉到了。
她别过头看窗外,心里有点烦躁。
这烦躁不全是冲他,有一半是冲自己——他稍微动一下空调出风口,她就心软一下,也太没出息了。旁边这个人可是刚在民政局门口把她从头拆穿到尾。
她抿着嘴,把那一丝心软硬生生按了下去。
车子停在她小区楼下。牧曦推开车门,回头看他:
“你在车里等,我很快——”

话没说完,张桂源已经熄了火,拉开车门下来了。

“我帮你搬。”
“我东西不多,真的不用——”

他已经越过她往单元门走了,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牧曦读出了潜台词:你现在是我法定意义上的妻子,我帮你搬行李,有什么问题?
“……”

牧曦咬了咬牙,小跑着跟上去。
钥匙拧开门锁的时候,她侧着身子挡在门口,想先用身体挡住屋里的景象,这样她可以先进去收拾一圈——把晾在暖气片上的内衣收了,把茶几上吃了一半的外卖盒扔了,把那些不够体面的生活痕迹藏一藏。
但张桂源太高了。他从她肩膀上方看过去,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她抿紧了唇,有点不敢看他,但也没有力气去挡住他的视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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