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

政局大厅里人不少。取号、排队、等叫号，一切都很程序化。牧曦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包还是放在膝盖上，双手还是压在包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张桂源坐在她旁边，腿太长，膝盖几乎碰到前面一排的椅背。他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处理工作邮件。

旁边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小声说话，偶尔笑一下，气音喷在男生衣领上。男生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女生推了他一把，说“别闹，这么多人”。

牧曦把目光移开，盯着墙上“婚姻登记处”几个大字发呆。

叫号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每跳一下，牧曦的心跳就跟着加速一拍。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桂源——他还在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今天只是来办一张普通的证件，跟办身份证没什么区别。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大概是“果然如此”的释然，混着一点点不该有的失落。

“张桂源、牧曦，请到3号窗口。”

广播里喊名字的时候，牧曦整个人弹了一下。张桂源倒是很淡定，收起手机站起来，理了理衬衫袖口，往3号窗口走。牧曦跟在他后面，步子迈得很小，像踩在棉花上。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抬头看了看他俩，面无表情地开始核对材料。

“身份证、户口本。照片带了吗？”

张桂源把照片递过去。

牧曦瞥了一眼那张红底合照——是刚才在大厅自助拍照机拍的。她站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拍照的时候她不知道该笑多大幅度，嘴角抽了一下，结果快门刚好在那时候响了。

照片里她的表情介于微笑和尴尬之间，像考试时被拍到了一张不太好看的大头照。

而张桂源的表情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嘴角平直，眉目清俊，看不出喜怒。

阿姨接过照片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俩，眉头皱了一下：“靠近一点啊，这是结婚照，不是同事合影。”

牧曦的脸腾地红了。

阿姨没再多说，开始在系统里录入信息。键盘敲得啪啪响，每一记都像敲在牧曦心口。

她盯着阿姨的手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冒出来了——这个婚约到底签了多久？协议上写了什么来着？她是不是应该再看一遍再签？

“签字。”阿姨把两份表格推过来。

张桂源拿起笔，在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很快，一笔带过，连笔锋都没顿一下。牧曦接过笔的时候手指有点抖，在纸上方顿了一秒。

就这一秒，她感觉到张桂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但存在感极强，像是在等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

她没抬头，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签了。

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说：牧曦，你真的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