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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专宠你一人

寝殿之内,空气死寂沉重,只剩细碎又痛苦的喘息声,缠得人心头发紧。

宫霜半睁着眼,意识昏沉涣散,浑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五脏六腑翻搅着钝重的剧痛。她靠在软枕上,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淡青的血管都清晰可见,方才呕出的血迹还凝在唇角,触目惊心。

明明只是静静躺着,身子却一阵阵发冷发抖,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鬓边碎发,濡湿贴在苍白脸颊上,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在风里。

“难受……好难受……”

她无意识地轻轻呢喃,声音气若游丝,破碎得几乎听不真切。

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酸涩。她蹙着细细的眉,唇瓣微微颤抖,昏沉的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唯一下意识依赖的名字,只剩那一个人。

微弱、绵软、带着哭腔的轻唤,断断续续溢出唇角:

“宫尚角……”

“我好难受……”

这一声轻唤不重,软得像羽毛,却狠狠砸进宫尚角心底,砸碎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俯身半跪在床前,大掌牢牢攥着她冰凉纤细的小手。

她的手冰得刺骨,没有半点温度,软塌塌的落在他掌心,虚弱得连回握的力气都没有。

宫尚角指腹死死贴着她的手背,用力裹紧,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这一片冰凉,指节绷得泛白,手臂都在微颤。

素来冷定沉稳、遇万事皆不动声色的角宫宫主,此刻眼底盛满了滔天的惊惧与慌乱。

他怕。

是真的怕。

怕这双总是安静垂眸、藏着酸涩温柔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怕这道总是默默退让、隐忍孤寂的身影,从此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阿霜,我在。”

他嗓音沙哑破碎,低头凑在她耳边,一遍一遍低低安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卑微惶恐,“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别怕。”

“撑住,好不好?再撑一会儿。”

可他的安抚,压不住她体内翻涌的剧痛。

下一瞬,宫霜胸口猛地一阵剧烈起伏,喉咙腥甜大涨!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弓起单薄的弧度,每一声咳嗽都撕心裂肺,牵动受损的脏腑。

一口又一口细碎的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溢出,染红了枕巾,染红了他紧握的指尖。

不是方才喷涌的大口鲜血,却是连绵不绝、磨人的血丝血沫,每咳一声,便耗损一分生机,看得人心脏骤停。

“血……又出血了……”一旁侍女看得双腿发软,低声哽咽,全然束手无策。

宫紫商立在一旁,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惊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乖乖受尽苦楚,心如刀绞。

宫霜咳得浑身脱力,意识愈发模糊,涣散的视线里,只能模糊看见眼前玄色衣袍的人影。

她疼得发抖,指尖下意识用力攥紧他的手,带着孩童般全然的依赖与无助,含糊不清地呢喃:“疼……宫尚角……我好疼……”

“别走……别离开我……”

这一刻的她,忘了所有的隔阂,忘了所有的伤疤,忘了大殿的疏离、选错的新娘、划清的界限。

极致的痛苦面前,她心底最深处的牵挂、最本能的依赖,从来都是他。

宫尚角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从未这般恐惧过。

上阵杀敌、身负重伤、深陷险境,他从未有过半分怯意,可此刻看着她一点点枯败、一点点呕血虚弱,他怕得浑身发冷。

“我不走。”他用力收紧指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字字沉重,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我不走,阿霜,我今夜寸步不离,永远不走。”

“你别吓我,千万别吓我。”

他低沉的嗓音微微发颤,是世人从未见过的慌乱无措。

一旁的宫远徵看着床前人命垂丝、诡异无解的症状,再看着满地血迹,少年桀骜的眉眼彻底凝重。

他行医多年,通晓百草毒物、各式诡症,却从未见过这般无声侵蚀脏腑、查无痕迹的衰败之症。

再耗下去,宫霜真的会悄无声息殒命。

“不能再等了。”宫远徵骤然起身,语速极快,神色紧绷,“这绝非普通怪病,定是某种极偏、极冷、无锋私藏的隐秘慢毒!我医书不全,寻常诊脉查不出端倪,我即刻回医馆翻遍古籍毒典,务必找出对症之法!”

他转头看向守在床边、眼底赤红的宫尚角,沉声叮嘱:“哥,你守好她,稳住她气息,别让她再剧烈动气咳血,我最快速度回来!”

“好。”宫尚角沉声应下,目光一瞬不离床上之人。

话音落,宫远徵再不耽搁,转身大步冲出寝殿,一路疾驰奔回医馆,翻查所有尘封古籍、诡毒秘录。

偌大商宫寝殿,瞬间静得只剩宫霜微弱痛苦的喘息、断续的咳血声。

宫紫商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看着宫霜全然依赖他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阿霜从前从不对人示弱……如今疼得糊涂,心心念念喊的都是你。”

她顿了顿,眼底酸涩:“宫尚角,你若护不住她,这辈子你都过不去。”

宫尚角喉间发紧,字字沉重:“我知道。”

“我欠她的,我必尽数补上。”

自此,他彻底守死在床边,寸步不离。

暮色沉落,夜色倾覆,漫天月色笼罩整座宫门。

殿内烛火长明,摇曳不休,映着男人孤直偏执的背影。

宫尚角始终半跪床边,紧紧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掌心源源不断渡入温和内息,一点点稳住她紊乱衰败的气机,压制她不断翻涌的血气。

但凡她蹙眉难受,他便低声安抚;但凡她咳出血丝,他便亲手用锦帕细细拭去,动作温柔至极,却每一下都带着隐忍的颤抖。

整夜,不眠不休。

待殿中众人渐渐退下歇息,只留烛火与两人相伴,他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冷戾与阴寒。

白日温柔守病是真,夜里彻查杀机亦是真。

他低声唤来暗卫,声音压得极低,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带杀:

“今日之内,彻查商宫所有膳食、饮水、侍女、宫人。”

“查昨日所有途经商宫膳食甬道的人,查每一个靠近过她吃食的人。”

“一丝一毫,不许遗漏。”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敢在我眼皮底下,动她分毫。”

暗卫躬身领命,悄然退去,连夜彻查整条线索。

宫尚角重新垂眸,看向床上昏沉痛苦、时不时低低唤他名字的小姑娘。

她明明怕他、躲他、推开他,划清所有界限,可生死弥留之际,最依赖的依旧是他。

而他坐拥权势、手握宫门重权,却连护她安稳、免她受苦都做不到。

他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微凉的脸颊,眼底是极致的偏执与悔恨。

“阿霜,再等等我。”

“我定会找出下毒之人。”

“敢伤你者,我定诛其全,血债血偿。”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

他彻夜相守,不眠不弃,一边温柔护住她濒临破碎的生机,一边暗中布下天罗地网,誓要揪出暗处藏锋、蓄意害她之人。

而窗外月色清冷,角宫方向,一道温婉身影静静立在廊下。

上官浅望着商宫彻夜不熄的灯火,唇角笑意微凉,眼底无半分波澜。

不急。

迟暮散无药可解,日渐枯败,无人可救。

今夜他守得再紧、查得再疯,也是徒劳。

宫霜的命,早已在昨日那条花木甬道里,被她亲手,悄然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