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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晚凝刘彻

建元八年的立冬,在十月初七。

霜降刚过,寒气便一夜之间重了几分。天亮之前,椒房殿的屋檐下结了今年第一排冰凌,细细的,短短的,挂在檐口,在晨光中折出清冷的光。青禾推开殿门时,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转身去把各殿的炭盆点上。

立冬是冬天的开始。宫里的规矩,立冬这天要祭冬、设炉、迎寒。安安早早就被青禾叫起来,换了一身厚实的小袄,站在廊下看檐口的冰凌。他伸手想去够,够不着,便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于是放弃了,转身跑回殿内,拉着刘宁出来看。

“妹妹,你看,冰条!”

刘宁仰头看着檐口那一排细细的冰凌,觉得像糖葫芦,便说:“能吃吗?”

“不能。凉。”

“哦。”刘宁没有失望,只是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去别处玩了。

卫晚凝今日起得晚了些。刘平昨夜闹了半宿,一直不肯睡,要人抱着走来走去才肯安分。她抱着女儿在殿里走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刘平终于在她怀里睡着了,她自己却清醒了,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入睡。这会儿刘平还没醒,小床上只露出半张小脸,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额头和一小撮胎发。她走到小床边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去换了衣裳。

今日是立冬,刘彻说过要早些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顿饺子。御膳房一早就送来了面和馅——白菜猪肉馅,加了点虾皮提鲜。青禾和两个小宫女在灶房里包饺子,安安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得到了允许,洗干净手,捏了一个。他捏的饺子长得像一只被踩扁的元宝,旁边的大人忍着没有笑,他倒是很有成就感,把自己的饺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说:“这个给爹吃。”

“为什么给爹?”

“因为爹平时不吃我做的饭。”

卫晚凝在旁边听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弯了弯嘴角。

午后的天光很短,日头刚挂高一会儿,便慢慢向西偏了。风从北边来,越来越冷,吹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沙沙作响。安安在廊下蹲了一会儿,嫌冷,又跑回殿里,窝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刘宁坐在他旁边,拿着一支笔在纸上乱画,画着画着,忽然抬起头问卫晚凝:“娘,平平什么时候会说话?”

“再过几个月。”

“那她什么时候会走路?”

“也过几个月。等她长大了,就能跟着你跑了。”

刘宁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低头在纸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中间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她指着那条线说:“这是哥哥。”

安安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揭穿她把“哥哥”画成了一条蚯蚓的事。

傍晚时分,天暗得很快。刘彻回来时,殿里已经点上了灯。他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冬袍,肩头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安安第一个迎上去,拉着他的手往桌边走:“爹,我包了饺子!那个最大的、形状最奇怪的,是我包的。”

刘彻看了一眼桌上那盘饺子,安安包的那个确实很显眼——扁扁的,歪歪的,馅料挤破了皮,露出一小团白菜。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给朕。”

“本来就是给你的。”

刘彻在桌边坐下,安安爬上他旁边的椅子,刘宁也跟过来,坐在另一边。卫晚凝抱着刘平在对面坐下,刘平刚醒,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四周。桌上有饺子、酱菜和一碗热汤。饺子煮得刚刚好,安安包的那只被刘彻夹到自己碗里,一口吃了。安安盯着他的脸看:“好吃吗?”

“还行。”

“还行”在安安听来就是很好吃了。他满意地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饺子。

饭后,刘平被青禾抱去睡了。安安和刘宁在灯下玩了一会儿,也被带去洗漱。殿里安静下来。卫晚凝站在窗前,看院子里的夜色。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她拢了拢衣襟。刘彻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冷吗?”

“还好。”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在风中摇曳。立冬之后,夜晚一天比一天长,白天一天比一天短。但她觉得,日子并没有变短。每天要做的事还是那么多,要操心的人还是那么满。安安要读书,刘宁要学写字,刘平要吃奶,书坊要打理,卫青和沈霓裳刚成亲,卫子夫的孩子刚满月。桩桩件件,都满满当当地塞在日子里。

“陛下,您有没有觉得,入冬之后,日子反而比夏天还忙?”

刘彻想了想:“夏天热,人懒得动。冬天冷,反而想多做事。”

“可能吧。”

她没有再说话,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灵泉空间里那棵树,入冬之后依然没有落叶。树皮上的两个字已经完全成形了,她伸出手指,轻轻描了一遍那道“平”字,还有旁边那个她还没认出来的字。它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长着,像是根本不在意外面是冬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