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一步一步朝着苏念萤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暖黄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却又藏着积压多年无法说清的拉扯。
往日里他总是刻意把控分寸,不会靠得这般近,总会留出一道名为兄妹的隔阂,可此刻那些束缚他多年的规矩、底线、自我规劝,全都被“相亲”两个字击得粉碎,他什么都顾不上了,顾不上自己满身黑暗过往,顾不上两人之间看似无法跨越的差距,顾不上一旦坦白爱意会给她带来的风险,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她去见别人,不能让她属于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距离只剩半步之遥时,苏念萤能清晰嗅到他身上冷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路疾驰而来沾染的夜风凉意,和从前每一次温柔护送她时的味道一模一样,可此刻笼罩在她身上的气场,却全然不同,裹挟着浓烈的占有欲,压得人心脏发紧。
她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心底又慌又乱,看着他眼底浓郁的红血丝,轻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陆烬哥,你怎么过来了?我刚刚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她刻意提起那条相亲的消息,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想要看清他真实的反应,想要逼他说出藏在心底的真心话。
听见她轻飘飘一句问话,陆烬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干涩的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火焰,烧得他连正常呼吸都困难。他盯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眸,一想到下周会有陌生男人坐在她对面,和她闲谈相处,心底那股恐慌就愈发浓烈,积攒了十一年的执念在体内横冲直撞,再也压制不住。
“看见了。”
短短三个字,嗓音沙哑破碎,完全褪去了往日沉稳冷冽的腔调,里面裹着浓重的慌乱与不甘,苏念萤从未听过他这般失稳的声音,心头猛地一颤,望着他眼底不断加深的红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她原本预想过无数种对话走向,预想过他冷淡回避,预想过他温和祝福,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失态到这般地步,整个人像是濒临失去珍宝的孩童,所有成熟稳重尽数褪去,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惶恐。
陆烬看着她微微局促、眼底带着试探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他清楚是自己连日来刻意回避、忽冷忽热,才让她心生失望,才会愿意听从家里安排去接触别的异性,所有错处根源都在自己身上。是他懦弱,是他自卑,是他一味躲在自己筑起的牢笼里自我煎熬,硬生生将小姑娘推到了旁人面前。
一想到这里,心底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混合着害怕失去的恐惧,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恪守本分的兄长姿态,视线死死黏在她的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脑海里不断回放十一年前巷口初见的画面,回放这些年朝夕相处的点滴,每一幕都刻在骨血里,证明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那些所谓的兄妹分寸,所谓的克制疏离,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伪装。从第一眼看见她开始,滋生出来的情愫从来都是男女之间滚烫浓烈的爱恋,无关报恩,无关责任,仅仅只是因为她是苏念萤,是独独照亮他灰暗人生的那束光。
晚风卷着落叶擦过两人脚边,发出细碎的声响,周遭路过的学生隐约注意到这边气氛异样的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可陆烬全然不在意旁人打量,此刻他眼里、心里,只剩下面前这个让他执念十一年的小姑娘,其余所有事物,全都沦为模糊的背景。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克制着想要立刻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距离彻底坦白心底深埋十一年的爱意,只差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而那层窗户纸,已经被害怕失去的恐慌彻底捅破。
苏念萤望着他颤抖的指尖,望着他泛红隐忍的眼眶,心底的忐忑渐渐被一丝微弱的期待取代,安静站在原地,静静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等待这个自我桎梏了十一年的男人,终于愿意卸下所有枷锁,直面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