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初冬寒意一日甚过一日,晨间的薄雾裹着凛冽冷风,沉沉压在整片大学城上空。
往日这个钟点,黑色轿车必然准时停靠在女生宿舍楼下,身形挺拔的男人会提前等候在路边,手里提着温热适口的早餐,眼底盛着独独属于苏念萤的温柔暖意,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可今日,宿舍楼下空空荡荡,熟悉的身影与车辆尽数缺席,只剩萧瑟冷风卷着残叶掠过地面,冷清得让人心底发空。
苏念萤背着帆布包走出楼栋时,习惯性抬眼望向熟悉的等候位置,落空的瞬间,心底骤然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与酸涩。
这半个多月来,朝夕相伴早已成了刻进日常的习惯。清晨的温热早餐、风雨无阻的接送、细致入微的照料、事事兜底的安稳,陆烬的温柔渗透了她生活的每一处细碎角落,早已让她习惯依赖、满心沉溺。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夜她报备晚安的界面,他一如既往温和回复了晚安,没有任何异常,可今日却破天荒没有来接她。
苏念萤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没有主动发消息询问。
从前几日公开课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便一直凝滞拉扯。她戳破他藏不住的占有欲,试探他心底的心意,他却固执死守兄长身份,冰冷划清界限,强行压下所有暧昧情愫。她以为只是短暂的别扭僵持,却没想到,他竟会选择刻意回避。
她只能独自裹紧针织外套,踩着晨雾慢慢走向教学楼,心底空空落落,像是少了最安稳的依托。
而此刻,距离大学城两条街区的林荫路旁,黑色轿车静静隐匿在繁茂香樟树荫之后,车身完全隐于阴影之中,无人察觉。
陆烬坐在后座,周身覆满一层死寂的沉冷,目光透过车窗玻璃,死死凝望着大学城宿舍的方向,指尖死死攥紧膝头温热的保温食盒,指节绷得泛白,骨线凌厉凸起。
食盒内依旧是他凌晨亲自起身备好的早餐,软糯的奶黄包、温热的红枣粥、清甜的蒸糕,全是她最偏爱、日日不变的口味。
哪怕下定决心回避,哪怕想要彻底拉开距离、斩断心底失控滋生的爱意,他依旧改不掉刻入本能的牵挂。
昨夜从私人会所回去之后,他彻夜未眠。
兄弟直白的点破、沈砚隐忍的默认、自己连日失控的偏执,还有心底那片汹涌到无法压制的深情,层层叠叠碾压在心头,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卑劣又滚烫的本心——他根本不是兄长护妹,他是贪念她、爱慕她、执念她,爱得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可认清本心的结局,不是释然奔赴,是更深的恐惧与自卑。
他太怕了。
怕自己肮脏晦暗的爱意,玷污了她干净纯粹的明媚;怕自己无尽的风波罪孽,牵连她安稳顺遂的人生;怕自己失控偏执的占有,困住她本该自由坦荡的青春。
所以他做了最决绝的决定。
回避、疏离、退后。
斩断朝夕相伴的日常,褪去无微不至的温柔,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彻底回归所谓的“兄长本分”,不再纵容自己贪恋她的温度,不再任由私心肆意泛滥,用刻意的疏远,压制刻骨的深爱。
他逼着自己不再靠近、不再等候、不再事事周全,可身体的本能、十一年的执念,根本不受理智掌控。
凌晨依旧习惯性醒来,习惯性为她备好一日三餐,习惯性驱车奔赴她的城市,哪怕只能远远隐匿观望,哪怕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薄雾里那道纤细单薄的身影独自走远,看着她习惯性落空回望、眉眼低垂失落的模样,陆烬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席卷四肢百骸,窒息般的煎熬铺天盖地。
明明只隔短短两条街区,却是咫尺天涯,遥遥相望,不敢靠近。
“陆总,今日上午集团没有紧急会议,原定的等候接送安排,是否彻底取消?”沈砚坐在副驾,看着后座男人隐忍煎熬的模样,语气满是无奈心疼。
他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自虐式克制,越是深爱,越是回避,越是执念,越是推开。
陆烬喉结剧烈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汹涌思念与刺痛,嗓音沙哑冰冷,带着近乎残忍的自我告诫:“取消。往后,不必再接送、不必再备餐、不必再特殊照料。保持普通故人、兄妹距离即可。”
他要戒掉这份贪了十一年的温柔,戒掉这份刻入骨髓的心动,哪怕万蚁噬心,也要硬生生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