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平稳行驶在大学城外围的林荫道路上,暖金色的午后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苏念萤低垂的侧脸上,她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封皮,沉默许久,终于轻声打破车厢内凝滞的寂静,语气带着淡淡的委屈与直白的试探:“刚刚社团研讨还没有结束,你突然进去打断大家,干事们都挺尴尬的,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不用这么介意的。”
陆烬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视线直视前方道路,薄唇紧抿,心底正在经历剧烈的自我拉扯,一边是汹涌到难以自控、看见异性靠近她便心生嫉妒烦躁的占有欲,一边是根深蒂固、反复告诫自己只是守护兄长的理智枷锁,两种情绪在心底激烈冲撞,拉扯得他心神俱疲。
他清晰知晓方才贸然闯入、打断整场研讨的举动太过冲动狭隘,换作任何旁人,他都能做到冷静大度、权衡利弊,唯独面对苏念萤相关的所有异性接触,理智会瞬间崩塌,失控的情绪占据全部思绪,事后冷静下来,心底生出几分对她的愧疚,却依旧无法坦然承认心底深藏的爱慕与占有,只能继续用兄长的身份掩盖所有失控举动。
“我只是担心你长时间耗在繁杂的社团工作里,劳累伤神,没有别的意思。”陆烬的嗓音低沉压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牵强借口,“大厅里人员混杂,多名异性共处一室,难免传出闲言碎语,对你的口碑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我身为你的兄长,理应多为你规避这类麻烦。”
又是这套看似周全、实则掩盖私心的说辞,苏念萤轻轻抬眼看向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清晰看见他下颌紧绷、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闷,分明满心在意、满心嫉妒,却始终固执地将两人的关系禁锢在兄妹之间,不肯往前踏出半步。
“旁人的闲话我从来不在意,我在学校踏实做事,问心无愧,不需要刻意回避正常的同窗协作。”苏念萤声音软糯,却带着清晰的执拗,“而且你明明知道,你介意的根本不是旁人的闲话,只是介意我和别的男生说话,对不对?”
直白的质问落在车厢里,陆烬的车身下意识微微偏移,连忙稳住方向盘,心底骤然一震,没想到她会直接戳破自己藏在借口之下的真实心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良久,只能避开这个尖锐的问题,转移话题,刻意维持兄长温和稳重的姿态。
“先去吃午餐,特意让后厨做了你爱吃的桂花鲈鱼和糯米糕,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刻意回避她的质问,刻意不直面心底浓烈的占有欲与爱慕,死死守住“兄长”这道自我桎梏的枷锁,哪怕每一次看见异性靠近她都会情绪失控、行为偏执,也绝不松口坦白跨越兄妹情谊的心意。
苏念萤见他刻意回避话题,心底的失落愈发浓重,不再继续追问,安静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心底少女滋生的爱慕心事被一层厚重的隔阂阻隔,明明两人互相牵挂、互相在意,却被他固执的自我定位牢牢隔开,只能在一次次异性相遇、情绪失控里反复拉扯。
陆烬余光瞥见她低落沉默的模样,心底的愧疚层层翻涌,他何尝不想放下所有顾虑,抛开黑暗过往、身份差距、年岁隔阂,坦然告诉她十一年来深藏心底的爱意,告诉她所有失控的烦躁、偏执的占有,全是因为满心爱慕。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满身罪孽、无尽风波,想到她干净纯粹、无忧无虑的人生,便立刻打消所有坦白的念头,认定自己晦暗肮脏的人生,不配沾染她分毫明媚。
当年城郊车站立下誓言,只愿护她一生安稳无忧,不被任何黑暗惊扰,若是坦白心意,将她卷入自己充斥厮杀、算计、仇家的世界,便是违背当年以全部性命许下的诺言。他情愿一辈子以兄长的身份默默守护,克制心底汹涌的占有与爱意,哪怕日复一日看着她和同龄男生正常社交,一次次情绪失控、内心煎熬,也绝不踏出告白那一步。
抵达私房菜馆包厢,菜品陆续上桌,全是贴合她口味的清淡甜软菜式,陆烬主动为她分好鱼肉,剔除鱼刺,细致周到,一如往日无微不至的照料,可席间全程话少沉闷,眼底残留着方才社团活动带来的烦躁,偶尔抬眼看向她,藏着浓烈又克制的占有,却始终不肯吐露半分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