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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自我桎梏,自居兄长

烬色微萤

初冬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大学城整片园区,银杏落尽,道旁香樟还残留着一点浅淡绿意,冷空气裹着细碎的湿意,落在皮肤上微微发凉。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陆烬早早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保温食盒,内里是熬了整夜的红枣小米粥,搭配几样松软不腻的蒸点,全是贴合苏念萤体质、暖胃养人的吃食。

昨夜深夜处理完集团跨国资产清算,凌晨三点才得以短暂休憩,仅仅休息不足三小时,他依旧准时驱车跨越半座城市赶来,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却在望见楼道口走出那道纤细身影时,瞬间敛去所有疲惫,眉眼铺展开独属于她的柔和暖意。

苏念萤裹着米白色长款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脚步轻快朝他走来,鼻尖被清晨寒气冻得微微泛红,看见他眼底浓重的倦色,心底瞬间涌上细密的心疼,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食盒:“又熬了通宵处理工作吗?眼底都发青了,不用每天这么早过来接送我的,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手背,陆烬身形微顿,下意识往后轻轻错开半寸距离,维持着恰到好处、恪守分寸的安全界限,这细微的退让落在苏念萤眼底,让她心底刚刚升腾起来的暖意悄然滞涩了一瞬,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轻轻缠绕心口。

陆烬垂眸看着她捧着温热食盒、满眼担忧的模样,心底翻涌着两种截然相悖的情绪,一边是十一年深入骨髓、汹涌滚烫的执念与爱慕,一边是根深蒂固、无法消解的自卑与桎梏,长久以来,他在心底反复给自己定下定位——他只是守护她的哥哥,是受过她恩惠、需要倾尽余生偿还的故人,不配生出半分逾矩的儿女情长。

少年时期满身泥泞、亡命天涯,双手沾染无数纷争留下的血污,半生游走在黑暗刀尖,仇家遍布全城,身上背负数不清的凶险与罪孽,常年浸在算计、厮杀、阴诡之中,灵魂早已蒙上一层洗不掉的晦暗尘埃。反观苏念萤,自小在安稳和睦的家庭长大,被父母悉心呵护,生活圈子只有校园书香、温柔同窗,心性澄澈纯粹,像常年沐浴暖阳生长的白茉莉,干净明媚,不染半点世间污浊。

云泥之别的落差时时刻刻横亘在两人之间,每当心底翻涌起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浓烈情愫时,他便会立刻用“兄长”这个身份强行压制所有悸动,反复告诫自己,他能给她的只有无声守护、周全照料,不能用自己满身黑暗的过往,捆绑她本该无忧无虑、干净坦荡的人生,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卷入无尽风波与是非。

“无妨,看着你平安到校,我再回集团处理事务也来得及。”陆烬语气温润克制,刻意淡化自己奔波的辛苦,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是兄长对妹妹独有的温和纵容,刻意抹去所有暧昧缱绻的拉扯,“你还小,心思单纯,校园生活安稳纯粹,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多照看几分,当年答应过护你一生安稳,不能食言。”

“哥哥”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苏念萤耳中,重重砸在她心底,连日相处滋生的少女心动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酸涩。她分明能清晰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炙热深情,能感受到他独一份、偏执极致的偏爱,可他始终固执地将两人的关系局限在兄妹之间,硬生生隔开所有滋生情愫的可能。

她捧着温热的早餐食盒,低头轻轻抿了抿唇,没有直白戳破心底的爱慕,只是小声轻声开口:“其实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应对,不用你时时刻刻为我操劳费心。”

陆烬望着她略显低落的眉眼,心底清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可心底那道自我桎梏的枷锁牢牢束缚着他,不敢顺着她流露的亲近往前半步,只能维持着沉稳温和、恪守兄长本分的模样,轻声安抚:“长大归长大,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当年梧桐巷那个需要我照看的小姑娘,有我在,不必独自硬扛所有琐事,安心做你自己就好。”

说话间,文学院几名同专业的男同学结伴从楼道另一侧走出,准备一同前往教学楼上课,其中一名男生和苏念萤同为征文大赛核心干事,平日里经常对接稿件整理工作,看见苏念萤站在路边,便笑着扬声打招呼,脚步径直朝这边走来。

“苏念萤,早啊,今天上午我们要提前去教室核对初赛稿件分类,要不要一起走?”

男生语气爽朗自然,只是寻常同窗间的正常邀约,没有半分逾矩的刻意亲近,仅仅是校园里再普通不过的交流往来。

可陆烬原本温和松弛的眉眼,在听见男生声音、看见对方朝着苏念萤靠近的瞬间,周身所有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尽数褪去,深邃漆黑的眼底迅速覆上一层沉冷暗沉,周身骤然散开凛冽压抑的低气压,清晨温柔的薄雾仿佛都被这股冷意冻得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