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亡命归途，一笔救命恩情

话题顺着城郊车站的旧事继续延伸，苏念萤眼底带着真切的好奇，轻声询问起当年他拿到钱财逃离北城之后的经历，十一年里颠沛流离、步步厮杀的过往，是她从未知晓的空白岁月。

陆烬没有刻意回避，放缓语调，将当年拿到钱财后的亡命路途，平静缓缓道来，省去太过血腥残酷的厮杀细节，只简单诉说一路的艰难困顿。

“当年从城郊车站搭乘过境货车逃离北城，身边只剩下阿泽、小宇几个幸存的兄弟，身上除了你塞给我的一千八百二十六元，一无所有，一路饥寒交迫，不敢走主干道，只能绕偏僻小路躲避追杀，那笔钱用来购买治伤的药品、果腹的食物、中转路费，一分一毫都省着花，硬生生支撑我们抵达邻县偏僻小镇，彻底摆脱仇家的围剿追杀。”

一千八百二十六元，是十二岁少女两年省吃俭用积攒的全部零花钱，当年在走投无路、身无分文的绝境之中，成为七条濒临覆灭的性命唯一的生路，这份沉甸甸的恩情，陆烬记了十一年，刻入骨血，从未有一刻忘怀。

“若是当年没有你那笔钱，我们一行人走不出城郊，只会被仇家追上，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陆烬抬眼，目光郑重而真挚，落在苏念萤温柔的眉眼上，语气满是沉甸甸的感恩，“你当年一时心软的赠予，救赎了我，也救赎了跟随我的所有兄弟，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偿还不尽。”

苏念萤连忙轻轻摇头，眼底满是纯粹温和，全然不觉得当年小小的举动值得如此厚重的道谢：“那时候我只是看着你狼狈无助，心里单纯心疼，没想过能帮上这么大的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零花钱而已，谈不上什么恩情，能帮你渡过难关，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在她眼中，不过是孩童时期一次随心的善意，从未想过这笔钱会成为对方绝境翻盘的唯一契机，承载七条人命的重量，时隔十一年，听见完整的亡命经历，心底满是震撼与柔软。

“于你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零花钱，于我而言，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光亮与生路。”陆烬语气坚定，十一年生死浮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那笔钱财的重量，“逃出北城之后，我偶遇戎老爷子，被他收养栽培，在异乡蛰伏数年，拼尽全力磨练身手、谋划布局，清理所有仇家势力，三年前重回北城，一步步建立烬宸资本，掌控黑白两道所有秩序，拼尽一切站到如今的位置，唯一的心愿，便是兑现当年在车站立下的誓言，护你一生无忧。”

当年客车驶离城郊车站，他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在心底立下毕生誓言，若是来日能够活下来、站稳脚跟，必定倾尽所有护她岁岁平安，十一年浴血拼搏、步步登顶，所有杀伐、隐忍、布局，全部源于当年那句少年誓言。

苏念萤听完，心底动容不已，万万没想到当年短暂别离时，他便在心底立下守护自己的誓言，这十一年身居高位、手握权势，所有的隐忍隐瞒、暗中庇护，全部源于年少一场相遇的承诺。

“原来这么多年，您一直在为当年的一句承诺拼尽全力。”苏念萤轻声呢喃，眼底笑意温柔，心底的距离感彻底消散，再也没有初见时面对顶层权贵的拘谨疏离，只剩下久别重逢故人的亲近，“我从来没想过，当年巷口短短半月相伴，会让你记挂这么多年，甚至为此拼尽半生风雨。”

从前两人之间隔着十一年光阴、云泥之别的身份，隔着一层刻意伪装的长辈身份，相处时始终存有一丝无形的隔阂，如今彻底相认，坦诚所有过往、心事、誓言，那层厚重的隔阂轰然消散，两颗被十一年思念牵绊的心，骤然贴近，咫尺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