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与黑夜的双重围猎

林星辰以为，被宋亚轩买下来之后，她的生活只剩下那座半山腰的白色囚笼，以及地下一层永无止境的镜面地狱。

直到周一的早晨，宋亚轩将一张烫金的入学通知书拍在了她面前的餐桌上。

“吃完，换衣服，司机送你去学校。”

林星辰握着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险些打翻。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张写着“帝都圣罗兰皇家学院”的卡片。

那是全国最顶尖的贵族学校，传闻中连校服都是阿玛尼定制，出入的学生非富即贵。像她这种……连父母都不要的、从黑市捡回来的“东西”，怎么可能踏足那种地方？

“我……我不去。”林星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我不认识字……我也跟不上……”

“所以你需要补习。”

宋亚轩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眼皮都没抬一下。

“五千万，买的可不只是你的舞蹈天赋。”他放下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要的是一个完美的作品。而一个连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的文盲，配不上我的收藏柜。”

上午八点，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圣罗兰学院那扇仿若教堂大门的校门口。

林星辰穿着和昨天那件纱裙同款的定制校服——淡蓝色的西装外套，及膝的百褶裙，白色的长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她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紧紧跟在引路老师的身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那是谁啊？没见过……”

“听说好像是宋家新收养的，叫林星辰？”

“啧，那种出身也配进我们学校？宋少真是好兴致。”

林星辰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甲陷进肉里。她想起了宋亚轩早上的话：“挺直背，抬起头。如果你在外面丢了我的脸，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回黑市去。”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梁，可膝盖还是在微微发抖。

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复杂的方程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林星辰听来如同天书。她盯着那些扭曲的符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林星辰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老师点名时，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林星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羞耻感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想立刻消失。

那天上午，她在所有的课上都保持了同一个姿势——低头，沉默，浑身僵硬。

午餐时分，她独自一人躲在图书馆的角落啃着干面包，听着远处大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感觉自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幽灵。

傍晚，当林星辰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别墅时，迎接她的不是休息，而是宋亚轩冰冷的面孔。

“第一天，零分。”

宋亚轩将一份批改得鲜红刺目的试卷拍在书房的红木书桌上。那上面，除了她的名字，几乎全是叉号。

林星辰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平复奔跑后的心跳，就被这满篇的红叉刺得眼睛发酸。

“说话。”宋亚轩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幽暗，“学校的老师怎么说？”

“我……我听不懂……”林星辰的声音细若蚊蝇，“那些单词……那些公式……我从来没学过……”

“没学过？”宋亚轩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没学过就是你废物到连学都学不会的借口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试卷，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星辰，你看清楚。你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用钱买来的。你浪费时间，就是在偷我的钱。”

“对不起……”林星辰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不听道歉。”宋亚轩将试卷扔在她脚下，“现在，开始补习。把这些单词抄写一百遍，这些题目做二十遍。做不完，不许睡觉。”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书房变成了第二个刑房。

宋亚轩就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似在翻阅，实则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

林星辰握笔的手抖得厉害，笔尖戳破了好几张草稿纸。每当她因为疲惫走神，或者因为看不懂题目急得眼眶发红时，宋亚轩就会冷冷地开口：

“重写。”

“错了，擦掉。”

“林星辰，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凌晨一点，林星辰终于做完了最后一道题。她累得眼前发黑，趴在桌子上就要睡着。

宋亚轩走过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藤条抽她，而是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啪”的一声脆响。

林星辰猛地惊醒，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记住今天的感觉。”宋亚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这种被人嘲笑、被人当成垃圾的感觉。”

“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对吗？”

林星辰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很好。”宋亚轩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之前，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

“去睡觉。明天要是再考零分，我就让你在那张试卷上，用血写检讨。”

门被关上。

林星辰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她摸了摸刚才被弹过的地方，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她突然明白，宋亚轩对她的折磨，不仅仅是肉体上的。

他想把她脑子里的垃圾全部清空，然后填进和他一样高贵、一样冰冷的东西。

那是比舞蹈训练更可怕的掠夺。

林星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第一次在心里生出了一点点不甘心的火焰。

她不想再去那个学校当众出丑了。

哪怕只是为了不让那个傲慢的混蛋失望……不，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