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恨一个人太久,就分不清恨的是他,还是自己了。
赵家定在三月十九办喜宴,场地设在赵阁老府的大花厅,足足摆了三十桌宴席。
金陵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官宦人家,几乎全都到场赴宴捧场。
郑蔓宜掐着时辰抵达,刚好是宾客云集、宴席最热闹的时刻。
她身着提前备好的藕荷色褙子,搭配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
发间只簪了一支点翠钗,走动时钗头珠粒轻轻晃动,温润发亮。
她走到花厅门口递上礼单,赵家管事接过仔细扫了一遍。
看清礼单上的南珠耳坠、蜀锦与白玉镯,管事的笑意真切了不少。
这份贺礼得体稳妥,不张扬夺目,却又绝不会失了礼数体面。
进入花厅后,郑蔓宜跟着韦氏拜见了赵家一众长辈,寒暄几句。
几句客套家常说完,她便被下人引到女眷专属的席位落座。
她稳稳坐定,视线慢悠悠扫过喧闹热闹的整个花厅。
主家的席位上坐着赵星棠,一身大红绣金吉服,是送嫁的规整装束。
只是她面上笑意极淡,即便嘴角勉强扬起,眼里也毫无神采。
邻座几位世家女眷凑在一起说笑闲谈,气氛十分热闹。
赵星棠极少搭话,大多时候都垂着眸子,一遍遍拨弄着杯中茶水。
郑蔓宜静静看了片刻,随即收回视线,转头和身旁太太们搭话。
几人聊着当下流行的衣饰、新出的首饰,气氛融洽又自然。
她说话的音量轻重适中,笑声恰到好处,融进满厅热闹里。
宴席过了两轮酒水,席间宾客纷纷起身走动应酬、互相道贺。
郑蔓宜端着一杯酒水,缓步走出喧闹的花厅,行至外侧长廊。
这条长廊连通后院小花园,这个时段极少有人过来闲逛。
廊柱边摆放着几盆兰草,叶片颜色偏深,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她刚停下脚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清晰、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郑小姐。”
郑蔓宜闻声转头,就见赵星棠站在长廊另一端,手里也端着酒。
她看着有些憔悴,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眼底藏着淡青的疲色。
厚重的脂粉也没能完全盖住连日郁结疲惫熬出来的倦态。
“赵姐姐。”郑蔓宜微微欠身行了半礼,语气温和自然。
“方才席间看你没怎么动筷,怕是一口东西都未曾吃下。”
赵星棠移步走到长廊栏杆边,靠着木柱望向寂静的小花园。
“没什么胃口,根本吃不下东西。”
“倒是这园子里的花草,开得比我院子里的要好太多。”
郑蔓宜浅浅笑了一下,没有顺着她的话接茬,安静立在一旁。
长廊有风从花园穿堂而过,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沉默僵持片刻,赵星棠主动开口,嗓音压得低了许多。
“郑小姐,我看得出来,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都是被家族安排、硬生生推进一段婚事里的可怜人。”
郑蔓宜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一顿,身形没有半点晃动。
“你比我幸运多了。”赵星棠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清楚求而不得的缘由,可我从头到尾都是一头雾水。”
“我嫁入林家这么久,始终不知道夫君为何对我这般冷淡疏离。”
郑蔓宜静静望着她,脸上无笑无波,始终没有出声回应。
穿廊的微风撩乱了赵星棠额前的碎发,她抬手都懒得整理。
任由发丝散乱贴在额角,整个人透着一股麻木又执拗的劲儿。
“这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
赵星棠将酒杯轻轻搁在栏杆上,杯底撞上木头发出轻响。
“往后你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传一句话就好。”
“我不求任何好处,只是想找个能说心里话、懂我的人。”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留,转身径直朝着花厅的方向走去。
大红的吉服裙摆扫过木质廊板,掠过一抹鲜亮刺眼的颜色。
郑蔓宜伫立原地,目送那道背影彻底融进花厅的灯火之中。
穿堂风吹动廊下兰草,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水,慢悠悠尽数饮入喉间。
这是赵家自酿的好酒,入口清甜温润,后劲儿却格外辛辣。
灼热的酒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在胸腔里烧起一阵温热的燥意。
赵星棠的性子,比郑蔓宜预想的要坦荡直白许多。
直白的人最好拿捏,只要给足缘由,就会顺着既定的路走。
林锦岐对她的冷漠,就是最稳固的缘由,足够牵制她许久。
郑蔓宜放下空空的酒杯,整理好心绪,转身迈步重回花厅。
扑面而来的是满室喧闹的笑语与悠扬丝竹,滚烫又鲜活。1
已经看完了,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