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会忘记光是什么样子。
雾妄言一路奔波赶回洛安城池之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天快要亮了。
露芜衣趴在韦府后院的青石石桌上沉沉睡去,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那件外袍是武拾光的,而武拾光正坐在一旁冰凉的石阶之上。
他手中紧握着随身长枪,枪尖直直戳在地面,如同一根支撑身体的木杖。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武拾光最先抬起脑袋,望向走来的雾妄言。
“你回来了?”武拾光轻声开口,目光紧紧落在雾妄言的身上。
“嗯。”雾妄言缓步走到石桌旁,低头看向熟睡的露芜衣问道。
“露芜衣等我到现在,怎么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吗?”
“没错,她一直惦记你的安危,等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睡意。”武拾光缓缓站起身。
“无相月的狐王召见你,最后对你下达了什么样的指令?”
“狐王命令我,三天之内必须把小唯活捉带回无相月,不能伤她性命。”
武拾光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开口追问。
“看来狐王的目标,就是小唯体内蕴藏的那股龙神之力对吧?”
“没错。”雾妄言挨着石阶坐下来,慢慢梳理眼下错综复杂的局势。
“九婴一直在四处收集龙神之力,这件事狐王心里一清二楚。”
“无相月本就依附九婴,狐王召我回去,只是打算借我的手夺取力量。”
“那你接下来心里打算怎么做,准备按照狐王的命令行事吗?”
雾妄言沉默片刻,暂时避开这个难题,转而询问小唯的踪迹。
“小唯现如今藏在什么地方,还在韦府周边一带活动吗?”
“她没有走远,一直潜藏在暗处默默守护韦府里的玉笙帷。”武拾光缓缓说道。
“韦卿已经遇害,只剩玉笙帷孤身留在韦府,罗帷虽然被抓捕。”
“可府里不少人觊觎玉笙帷,时时刻刻都在暗中盯着她的动静。”
“单凭小唯一人,撑不了多长时间。”雾妄言语气带着担忧说道。
“她身上的寒冰诅咒不断加剧,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压制不住。”
“这么说来,你心里是打算出手庇护小唯,违抗狐王命令?”
“我自己也拿不定主意。”雾妄言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低声说道。
“狐王勒令我带回小唯,可一旦送回去,小唯根本活不下去。”
“等到九婴夺走龙神之力,属于小唯的生机就会彻底消散殆尽。”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遵照命令,不要把小唯交到狐王手中。”
“不执行命令便是欺瞒狐王。”雾妄言摇了摇头,道出潜藏的危机。
“等到下一次月圆共享记忆之时,狐王轻而易举就能察觉谎言。”
“事情败露之后,不光是我,就连露芜衣也会被无端牵连进去。”
武拾光安静沉默许久,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件晶石物件。
那是寄灵从星石空间带出的星石,如今晶石内光芒比往日更加耀眼。
“白泽令一直由你保管,白泽残存的力量也潜藏在你的体内。”他认真说道。
“倘若你能够顺利觉醒这份力量,或许就能摆脱无相月的掌控束缚。”
“我尝试过无数回,始终找不到方法,白泽令一直毫无任何反应。”
“那就再尝试一次。”武拾光伸手,将温热的星石递到雾妄言手中。
“借助这块星石,说不定就能唤醒沉睡在你身体里的力量。”
雾妄言伸手接过星石,晶石落在掌心,缓缓散发出温润的热度。
晶石内部流光来回游走,好似一团星云被牢牢封存在晶石之中。
她轻轻闭上双眼,把这枚星石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起初周遭没有任何异样,片刻后一股暖流顺着星石向外流淌。
暖流沿着手臂蔓延全身,一路向上直冲眉心,带来一阵清爽的悸动。
一道熟悉的声响传入耳中,和梦境里一模一样,如同清风拂过枝叶。
“你终于来了。”
雾妄言的意识渐渐下沉,坠入一片白茫茫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一道朦胧的银白色轮廓再度显现,光芒包裹身躯,比上次清晰许多。
“白泽?”雾妄言稳住心神,向着眼前的虚影轻声开口询问。
“是我。”空灵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疾不徐地诉说当下的状况。
“你身上原本的封印已经松动,无相月的召唤,意外冲开部分禁制。”
“你究竟是什么存在?为什么神魂会寄宿在我的身体里面?”
“我是白泽,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同样是你。”虚影短暂停顿。
“白泽陨落之后,神魂碎片散落三界,最大的那一片落在你的身上。”
雾妄言瞬间怔住,心底掀起巨大波澜,消化着这条惊人消息。
“这么说来,我便是上古神兽白泽的转世之身?”
“不能完全这样定义。”白泽缓缓解释两者之间微妙的联系。
“你拥有独立完整的灵魂,只是承载了我遗留下来的力量。”
“你原本的名字,叫做文潇,这些往事,你还记起来几分?”
雾妄言浑身猛地一颤,这个名字尘封心底太久,几乎快要彻底遗忘。
这个名字代表着她尚未成为望月、踏入无相月之前的人生。
“你……”雾妄言的声音微微发颤,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惊。
“你怎么会知晓这个被我埋藏多年,不愿提起的名字?”
“白泽令封存了你所有过往记忆,你的一切经历,我全都知晓。”
“那你能不能出手帮我,帮我摆脱眼下进退两难的困境?”
“我可以帮你。”白泽语气笃定,同时抛出需要承担的代价。
“但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觉醒力量要直面许多不愿接纳的真相。”
“比如说,哪些无法回避的事情?”
“譬如你真实的身世来历,还有你当初降临这片天地的缘由。”
雾妄言长久静默,细细思索所有利弊,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已经做好准备,不管等待我的是什么,我都愿意坦然面对。”
白泽没有出声回应,源源不断的温暖力量自虚空四面八方涌来。
柔和的力量包裹雾妄言,缓缓渗透进她全身每一条血脉经络。
手臂上象征望月身份的印记骤然发烫,赤红色泽慢慢褪去消散。
印记最终化作银白色,这一回闪烁的光亮,远比以往任何一次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