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 文潇26

题记：三天，足够一个人把一生讲完。

那短短三天时间里，雾妄言和武拾光两个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城。

他们落脚在旱魃客栈隔壁的一家小民宿里，每天都会看着旱魃坐在柜台后安静写东西。

旱魃整日都在伏案书写自己的故事集，动作沉稳，丝毫不会被周遭的动静打扰。

偶尔会有路过的客人走进客栈歇脚，旱魃就会停下手里的笔，热情地开口招呼客人。

等客人办完事情离开客栈之后，他就会重新拿起笔，接着之前的内容继续书写。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时分，旱魃终于写完了耗费许久心血的整本故事集。

他细心地将厚厚一叠文稿整理整齐、装订妥当，用毛笔在封面写下三个字。

那三个工整的毛笔字，便是这本故事集的名字——《牧泷记》。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书本轻轻摆放在柜台上，静静等候牧泷那个孩子前来取书。

他转头看向敞开的店门外，朝着外面轻声喊了一句：“你们进来吧。”

听到声音的武拾光和雾妄言，抬手推开客栈的木门，缓步走进了店内。

旱魃端正坐在柜台后方，面容比三天前憔悴不少，整个人看着消瘦很多。

他的颧骨愈发突出，眼窝也深深陷了下去，好在整体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雾妄言看着桌上崭新的书稿，率先开口问道：“你的故事集已经全部写完了？”

旱魃抬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书本，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感慨。

“早就写完了。牧泷那孩子记性太差，我怕他忘掉自己的过往和身份。”

“我把所有经历都写下来，这样他就能一直牢牢记住自己的一切了。”

他停顿了几秒，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继续缓缓说着心里话。

“其实我写这本书，也是在写给我自己，我活得太久，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一边写一边回忆过往的点滴，就好像重新认认真真活过完整的一辈子。”

武拾光安静沉默了许久，目光落在旱魃身上，轻声开口询问道。

“你到底活了多少年？历经了这么多的岁月，应该很久很久了吧。”

旱魃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早就记不清具体的年岁了。

“我真的记不清了，或许是几百年，又或许是悠悠几千年的时光。”

“反正岁月漫长到极致，漫长到我早就忘了当初拼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一团灼热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浮现出来。

那团光芒热烈又暴烈，像是一股极致压缩、蕴藏无尽力量的熊熊火焰。

旱魃看着掌心的力量，平静地开口介绍：“这就是世人所知的龙神之力。”

“我现在把这份力量完整送给你，你好好收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力量。”

雾妄言神色紧张地看着他，立刻追问：“把力量给我，你是不是会死？”

旱魃轻轻笑了笑，语气淡然，丝毫不在意自己接下来的结局如何。

“可能会就此消散，也可能继续活下去，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推，将掌心的暗红火焰缓缓推向武拾光的方向。

暗红火焰落在武拾光掌心的那一刻，骤然炸裂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两种极致的力量不断碰撞、交织、互相融合，瞬间将武拾光整个人包裹。

脚下的青石地面承受不住磅礴力量，顺着四周一寸寸裂开细密的纹路。

雾妄言见状立刻伸手想要拉住武拾光，却被强大的力量直接弹开。

他踉跄着往后连退好几步，稳稳站定后，紧紧盯着光芒中的人影。

片刻过后，刺眼的金光慢慢散去，周遭的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

武拾光静静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自己刚刚承接力量的右手掌心。

他掌心多出一道浅浅的金色纹路，纹路形似龙鳞，正微微泛着微光。

雾妄言连忙走上前，满心担忧地问道：“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武拾光缓缓握紧拳头，仔细感受体内的变化，慢慢开口回答。

“我说不上来具体的感觉，就是觉得身体里好像凭空多了些东西。”

旱魃靠在柜台边，气息变得格外虚弱，声音也比刚才沙哑了许多。

“有这种感觉就对了，龙神之力已经彻底在你身体里扎根稳固了。”

“你现在身上一共有一份半龙神之力，无支祁留下的是半份，我给的是整份。”

武拾光立刻追问关键信息：“按照这样算下来，我还差多少份力量？”

“你还差整整两份半的龙神之力才能圆满。”旱魃耐心细致地解答。

“分别是白泽的一份、螭吻的一份，还有寄灵身上留存的半份力量。”

说完这句话，他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两声，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雾妄言见状立刻迈步想要上前查看他的状况，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别过来。”旱魃虚弱地摆了摆手，出声拦住了想要上前的雾妄言。

“我没什么大事，只是太累了身心俱疲，好好睡一觉就能缓过来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轻轻倚靠在柜台之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悠长。

雾妄言和武拾光静静站在客栈大堂中，默默看着熟睡的瘦削男人。

窗外的微风轻轻吹进店内，吹动桌上的《牧泷记》，吹开了其中一页。

页面上写着几句字迹不算工整、却格外温暖治愈的话语，格外动人。

“牧泷，你要记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好人。虽然有些好人活不长，但他们来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