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千年执念,不过一个转身的距离。
雾妄言心里早就有数,小唯根本就不在那口古井里面躲着。
她找遍了大半座城,最后在城西一处废弃的戏台,找到了独自待着的小唯。
这戏台早就荒废多年,梁柱上的红漆大片剥落,看着格外破败冷清。
虽说戏台早已没了往日模样,但台面残留的红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热闹繁华。
想当年这里夜夜灯火通明,锣鼓声此起彼伏,台下更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可现如今,偌大的戏台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就只剩下小唯孤零零一个人。
“你还是找过来了。”小唯背对着来人,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格外平静。
“我就猜到,你最后一定会找到这个地方来,不会找不到我的。”
雾妄言缓步走上破旧的戏台,静静挨着小唯的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一人宽的空位,就这么安静坐着,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清晨的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吹进戏台,裹挟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微凉扑面。
雾妄言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开口对着身旁的小唯沉声告知消息。
“罗帷出事了,他被人抓走了,这件事你应该还不清楚吧?”
“我清楚的。”小唯轻轻应声,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意外的情绪。
“昨天夜里我就亲眼看见了,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落。”
雾妄言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唯,出声开口向她询问。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悄悄跟着罗帷,暗中盯着他的动向?”
“对,我一直在跟着他。”小唯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了下来。
“我早就知道罗帷一直在替九婴办事,只是我没法亲自出手对付他。”
“寒冰诅咒一旦发作,我浑身无力,就连稳稳站着都是一件难事。”
她说着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滑落的衣袖露出了纤细苍白的小臂。
密密麻麻的黑色冰裂纹路爬满肌肤,丝丝缕缕透着刺骨的寒凉。
雾妄言一眼就认出了这诡异的纹路,语气带着些许无奈与心疼。
“原来是寒冰诅咒,怪不得你一直处处隐忍,不肯轻易与人争斗。”
“每逢月圆之夜,这诅咒就会发作得最厉害,疼得撕心裂肺。”
小唯抬手拢好衣袖,遮住手臂上的纹路,轻声诉说着自身境况。
“每发作一次,我的妖力就会弱上一分,我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雾妄言看着她憔悴的模样,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问题。
“为了护着那个人,做到这种地步,把自己逼成这样真的值得吗?”
小唯侧过头看向雾妄言,眉眼间带着一抹浅淡又释然的笑意。
“你总是喜欢问我这个问题,这么久了,从来都没有变过。”
“可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你这般拼命隐忍,到底图些什么。”
小唯收回目光,望向台下空荡荡的座椅,语气轻柔又带着怅然。
“世间很多事本就无需想通透,值不值得,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安静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说起了埋藏心底多年的过往。
“上一世王生死去的那一刻,我就守在他身边,清清楚楚看着他走的。”
“他临走前叮嘱我,让我好好活下去,我当时亲口答应了他。”
“可独自活着的日子太煎熬,日日夜夜,我心里全是他的身影。”
“好不容易这一世能再次遇见她,就算只能远远看着,也足矣知足。”
雾妄言轻声追问,想要知晓那个被她拼命守护的人是否知晓一切。
“那你守护的这些事,你的心意,玉笙帷她本人知道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小唯轻轻摇头,眼神里满是温柔与隐忍。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这样其实最好,不知道就不会心生难过。”
雾妄言听完她的话,便彻底闭了嘴,不再继续追问任何问题。
二人就这么静静坐在戏台上,从破晓时分一直坐到旭日高升。
暖金色的阳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洒落,落在布满灰尘的戏台木板上。
沉寂许久之后,雾妄言再次开口,说出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罗帷之前跟我说过,韦卿早就已经不在人世,早早离世了。”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小唯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心绪微微起伏。
“我心里清楚这件事,只是一直不愿意彻底接受这个事实而已。”
“如今韦卿已逝,只剩玉笙帷孤身留在韦府,对一切全然不知。”
小唯眼神坚定,语气无比认真,字字句句都透着笃定的决心。
“你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好玉笙帷,这是我欠她的情分。”
雾妄言闻言微微皱眉,忍不住出声反驳她执拗的想法与执念。
“从头到尾你从来没有亏欠她分毫,根本不用这般拼命补偿。”
小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遗憾与万般无奈。
“你不曾经历我的过往,所以你根本不懂我心中的这份亏欠。”
雾妄言静静望着小唯憔悴疲惫的侧脸,心中生出了几分恍然。
明明面容消瘦苍白,满身疲惫,可她眼底的光亮始终不曾熄灭。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露芜衣,想起那个总黏着自己的小姑娘。
想起露芜衣每每拉着她的衣袖,软糯甜甜喊她姐姐的模样。
想起露芜衣坚定说要陪她同行,不离不弃的炙热眼神模样。
这一刻雾妄言终于恍然,有些执念与温柔,本就无需强行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