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 九婴44

题记：双生融合的那一刻，善与恶的界限也一同消融。

螭吻的残魂彻底化作点点青烟消散在祭坛上空。

九婴缓缓转过身，平静的目光直直落在祭坛下方的露芜衣身上。

“该轮到你了。”

她的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露芜衣静静站在冰冷的祭坛石阶之下，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可她眼底先前满溢的崩溃与惶恐，已经彻底消散不见了。

“九婴姐姐，你想要我体内的善念本源，对不对？”

露芜衣抬眸望着眼前的人，语气格外平静地开口问道。

九婴没有丝毫隐瞒，轻轻对着她点了一下头。

“你我本就是地珠分化出的同源双生生灵。”

“你是地珠纯粹善念转世而生，我是地珠留存的阴暗面幻化而成。”

“千年前我流落混沌，是地珠将我捡走，一直悉心陪伴在我身边。”

“后来我彻底失控暴走，地珠为了封印我甘愿殉道碎裂。”

“它的善念化作了你，恶念留住了我，我们本就该重新合二为一。”

露芜衣听完这番话，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收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轻声问出了心底最害怕的问题。

“如果我把全部善念本源都给你，我会不会就此死去？”

九婴定定地看向她，这一刻眼底没有半点算计与私心。

“你不会死，还能保留完整独立的自我意识。”

“只是你会彻底失去与生俱来的地珠神力，变回普通凡人。”

“往后你可以留在无相月度日，也可以去往三界任何一处地方。”

露芜衣慢慢低下脑袋，衣袖里的双手反复攥紧又松开。

她心里挣扎万分，一边是自由，一边是相伴多年的故人。

片刻之后，她重新抬起头，脸上缓缓扬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这笑容藏着满心苦涩，藏着彻底释然，还有九婴从未见过的洒脱。

“九婴姐姐，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最羡慕什么东西吗？”

露芜衣望着远方飘渺的云海，轻声开口诉说自己的心事。

“我特别羡慕山林里无拘无束的小狐狸。”

“它们寿命短暂，却能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从诞生之初就清楚，我是被刻意创造出来的工具。”

“我的存在，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完成融合你这件事。”

“之前夜九姐姐时常来看我，我还以为自己拥有了真心的牵挂。”

说到这里，露芜衣的声音忍不住哽咽，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到最后我才明白，所有人的靠近，都是为了完成这场融合。”

九婴安静伫立在原地，没有辩解，也没有安慰，只是默默看着她。

“就算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还是真心谢谢你。”

“不管你最初接近我怀揣什么目的，你陪我熬过无数孤独日夜。”

“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是真的，哪怕你的心意从来都是假的。”

露芜衣说完，抬步一步步踏上冰凉古朴的白玉祭坛。

她稳稳站在九婴面前，眼神坚定，做好了一切准备。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九婴缓缓抬起修长的右手，指尖轻轻抵在露芜衣的眉心。

一缕缕温润洁白的善念本源，顺着眉心缓缓从她体内飘出。

这些善念光芒柔和皎洁，如同漫天清冷月光，缓缓涌入九婴体内。

九婴坦然张开双臂，毫无抵触地接纳了这股温暖纯净的力量。

漆黑凛冽的邪力与温润金光的善力，在她体内不停缠绕碰撞。

两股对立千年的力量互相拉扯交融，慢慢朝着一体靠拢。

露芜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形不停摇晃。

她浑身力气快速流失，双腿发软，却依旧咬牙强撑着没有倒下。

等到最后一缕善念本源彻底融入九婴体内，谕戒石骤然现世。

这块相传是女娲亲手留下，执掌三界权柄的神石瞬间碎裂。

碎石化作漫天细碎光点，在空中盘旋重组，凝成一枚金色神印。

神印温润厚重，缓缓漂浮上前，最终稳稳落在九婴眉心。

九婴闭上双眼，全身心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力量变化。

黑暗与光明，憎恨与爱意，毁灭与新生，彻底达成完美平衡。

过往所有记忆碎片尽数涌入她的脑海，清晰又真切。

她体会到地珠当初收留年幼自己时，满心柔软的善意。

她体会到自身力量失控之时，心底无处排解的绝望痛苦。

她体会到螭吻出手镇压自己时，义无反顾的决绝与坚守。

她体会到螭吻残魂消散之际，放下执念彻底解脱的释然。

她也体会到露芜衣毫无保留的信任，还有自己长久以来的冷漠。

所有对立的情绪、过往的恩怨纠葛，在此刻彻底融为一体。

九婴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冰冷与算计。

只剩下一种看透三界万物，超脱所有喜怒哀乐的平静与威严。

眉心金色神印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又庄重的淡淡光晕。

周身黑白两股力量盘旋缠绕，汇成一道直通天际的巨大光柱。

温暖纯净的神力以无相月为中心，快速扩散至三界每一个角落。

三界之内所有生灵，同一时间都感知到了这股平和安稳的力量。

旧的神明已然陨落消散，全新的三界主神，于此刻正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