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 九婴43

题记：千年宿敌的终点，不是生死决斗，而是彼此成全。

九婴缓缓转过身，缓步走到祭坛另一侧武拾光的身前。

她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稳稳按在了武拾光的额头之上。

武拾光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他说不清心底此刻的感受，是残存的疲惫，还是莫名的信任。

他只是安静伫立，任由九婴的指尖贴着自己温热的肌肤。

九婴缓缓闭上双眼，凝神聚气，分出一缕自身精魄。

这缕精纯精魄顺着武拾光眉心，缓缓进入他的经脉之中。

她穿过体内温和流转的完整龙神之力，越过逆鳞光影。

终于在意识最深处，找到了被黑暗侵蚀千年的螭吻残魂。

历经黑暗折磨与本源消耗，此刻的龙神残魂虚弱到了极致。

残魂周身金光黯淡，身形飘忽不定，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螭吻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金色龙瞳平静看向眼前的九婴。

千年刻骨的恨意尽数褪去，只剩历经岁月沉淀的淡然。

“你终究还是来了。”

残魂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漫长黑暗等待过后的疲惫。

九婴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径直盘膝坐在螭吻残魂对面。

周身漆黑的凶兽本源之力缓缓流转，护住虚弱的残魂。

“你的神魂已经油尽灯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停留了。”

螭吻淡淡笑了一下，笑意里满是放下恩怨的释然。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彻底说清楚的复杂心绪。

“我从你布局开始就明白，自己早晚都会迎来这一天。”

“我要么被你亲手斩杀，要么耗尽神魂，自行消散于世间。”

他稍稍停顿，金色眼眸倒映出九婴眼尾猩红妖纹。

“我们彼此敌对厮杀，整整纠缠了漫长的一千年时光。”

“当初我立下誓言，一定要亲手镇压，甚至彻底斩杀你。”

“我想要用纯粹龙息，焚毁你所有头颅，彻底根除祸患。”

“可谁也没有料到，最后帮我挣脱黑暗枷锁的人，竟是你。”

九婴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安静看着眼前即将消散的宿敌。

没有辩解过往恩怨，也没有诉说自己五十年的艰难布局。

“如今我们之间两清，再也没有任何亏欠与纠葛。”

“当年你掀起三界浩劫，我奉命镇压你，恩怨就此了结。”

“后来你暗中出手，帮我剥离缠身千年的黑暗浊气。”

“我默许你所有登神计划，不阻拦不破坏，恩怨彻底抹平。”

螭吻残魂身形愈发透明，周身金光一点点随风散落。

他清楚自己马上就要彻底消散，再也无法留存于世。

“我体内完整真龙之力，已经没有办法再留存下去。”

“与其跟着我一同消散殆尽，不如尽数交付到你的手中。”

九婴闻言短暂沉默，抬眼看向即将消逝的龙神残魂。

“你就不怕我集齐所有力量之后，转头毁灭整个三界吗？”

螭吻用尽最后一丝神魂力气，抬头直视着九婴的眼眸。

眼底没有丝毫戒备与敌意，只剩千年沧桑与彻底释怀。

“我笃定你不会做出毁灭三界这种偏执极端的事情。”

“因为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从来都不是原本的凶兽九婴。”

“你是来自异世，一心只想破局求生的普通人步非烟。”

九婴瞳孔骤然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意外。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露出毫无伪装的情绪波动。

“原来你早就听见了，听见了我对武拾光说出的真名。”

“我不仅听见了你的名字，还看完了你全部的棋局谋划。”

“我看清了你五十年步步为营，看清了你所有无奈与疲惫。”

“你从不想毁灭世界，只想打破宿命，建立全新的三界秩序。”

“既然这是你坚定选择的道路，那就放心往前走就好。”

话音落下，螭吻残魂化作一道耀眼磅礴的金色光柱。

毫无保留、没有半点迟疑，尽数涌入九婴的身躯之内。

最后一声轻柔低语，伴着漫天龙息微光，彻底消散在意识海。

“千年宿敌，恩怨散尽，从此之后，后会无期。”

九婴猛然睁开双眼，眼尾猩红妖纹闪过一抹细碎金光。

两股极致相悖的力量在她体内相融，龙神之力彻底归位。

与此同时，武拾光清晰察觉到体内一丝熟悉气息彻底消失。

与生俱来、伴随他一生的龙息感应，彻底彻底断开联系。

他望着眼前神色微动的九婴，轻声开口询问。

“螭吻前辈……是不是已经彻底离开，彻底消散了？”

“嗯，他走了，并且把自身全部的真龙本源都给了我。”

武拾光长久沉默，心底五味杂陈，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被困千年，恨了千年，如今终于彻底解脱，尘埃落定。”

九婴没有再接下他的话语，只是抬眸望向漫天黑雪。

千年宿敌落幕，所有恩怨清零，她的登神之路，再无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