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多,任女士把鸡蛋羹端上桌的时候,王念一已经坐在儿童餐椅里敲勺子了。敲得还挺有节奏,当当当,当当当,跟她爸上午说她的那个毛病一模一样,一点没改。

“来了来了,别敲了,奶奶给你蒸的嫩嫩的。”
任女士把碗放她面前,又回头喊莎莎。

“莎莎,围兜在柜子第二个抽屉里,你给她围上,别又弄一身。”
莎莎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围兜。就这一转头的工夫,身后传来“啪叽”一声,特别清脆。
她回头一看,王念一手里攥着勺子,勺子上还挂着半勺鸡蛋羹,脸上已经糊了一大片。从鼻尖到下巴,黄澄澄的,连睫毛上都沾了一点。小姑娘还挺得意,举着勺子冲莎莎笑。

“妈妈!蛋!”
“王念一——”

莎莎拿着围兜走过来,一脸无奈。
“我刚转身!就一秒钟!”

任女士从厨房探出头,一看孙女那张小花脸,笑得不行。

“哎哟,这是吃鸡蛋羹还是敷面膜呢?”
“妈,你说一一怎么那么喜欢把鸡蛋羹糊脸上啊。”

莎莎抽了张纸巾,先把她睫毛上那点擦掉,又擦鼻子。
“每回蒸鸡蛋羹都这样,中午在肖指导家也是,糊一鼻子,她爸还给她擦了半天。”

任女士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笑得直摆手。

“随她爸。楚钦小时候也这样,吃鸡蛋羹不好好吃,拿手抓,糊得满脸都是,我那时候一天得给他洗三回脸。”
莎莎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真的假的?他还有这黑历史呢?”


“可不。他爸那时候还说,这孩子将来要是打乒乓球,估计也是先学会用脸接球。”
任女士拿过莎莎手里的纸巾,帮着擦王念一的下巴。

“后来长大点倒是不糊脸了,改敲碗了。一一这敲碗的毛病,也随她爸。”
王念一被两个人围着擦脸,不太乐意,扭来扭去,嘴里还“蛋、蛋”地叫。莎莎按住她的小肩膀。
“别动,擦完再吃。你看你,糊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正说着,门响了。王楚钦拎着球包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喊。

“妈,我回来了。一一呢?”
“这儿呢,你闺女正给脸上菜呢。”

莎莎头也没回。
王楚钦走过来一看,乐了。

“哟,这什么造型?鸡蛋羹面膜?”
“你还好意思笑。”

莎莎把擦完的纸巾往他手里一塞。
“你中午刚跟她说别糊鼻子上,她晚上就给你糊一脸。你闺女主打一个叛逆。”

王楚钦蹲下来,跟王念一平视。小姑娘脸上擦得差不多了,还剩耳朵边上一点黄。她看见爸爸,勺子一扔,伸手要抱。

“爸爸!球!”

“先别球。”
王楚钦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爸爸中午怎么说的?鸡蛋羹好好吃,别糊脸上。你这糊得比中午还厉害,耳朵上都有。”
王念一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勺子,理直气壮。

“蛋!好吃!”

“好吃你也不能往脸上抹啊。”
王楚钦抽了张新纸巾,把她耳朵边那点擦干净。

“妈刚才是不是说你随我?我小时候可不这样。”
“妈刚揭完你老底。”

莎莎在旁边坐下,盛了碗饭。
“说你小时候也糊脸,还敲碗。一一这是遗传,铁证如山。”

王楚钦回头看他妈。

“妈,您这都跟她说了?”
任女士端着菜过来,一脸坦荡。

“说了,怎么了?你小时候那点事儿还不让说了?一一这是替你重温童年呢。”
王楚钦叹了口气,在王念一旁边坐下。

“行吧,遗传就遗传。那咱好歹改进一下,下回糊少点,行不行?”
王念一举着勺子,响亮地回答。

“行!”
然后一勺子鸡蛋羹又奔着自己脑门去了。
莎莎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手腕。
“王念一,你故意的吧?”

王楚钦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把勺子接下来。

“来,爸爸喂。你再这么吃下去,今晚洗澡得洗两遍。”
任女士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

“你别说,一一这脾气,跟你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楚钦,你小时候不想吃鸡蛋羹,就故意糊脸上,以为糊一脸就不用吃了。结果你爸较真,每回都给你擦干净了再喂,一口没少。”
王楚钦喂饭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这事儿?”

“有。你爸那会儿下棋都没这么有耐心。”

莎莎笑得趴在桌上。
“王楚钦,你闺女这是隔代遗传你当年的战术啊。”

王念一才不管大人在笑什么,张嘴接住爸爸喂来的鸡蛋羹,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总算干净了。王楚钦一边喂一边嘀咕。

“我小时候真这样?我怎么不记得。”

“你记得什么?你记得你三岁时候怎么把乒乓球塞暖壶里的事吗?”
任女士一挑眉。
王楚钦赶紧打断。

“妈,妈,吃饭,先吃饭。这事咱改天再说。”
莎莎来了兴趣。
“什么事?塞暖壶?我怎么没听过?”


“别提了,吃饭。”
王楚钦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吃你的。”
王念一吃完了最后一口鸡蛋羹,拍拍手,指着空碗。

“还要!”

“没了,明天再蒸。”
任女士把碗收走。

“一一今天表现不错,虽然糊了脸,但全吃完了。”
“妈,您这标准也太低了。”

莎莎哭笑不得。

“养孩子嘛,标准得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