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君心默许

金銮殿上，风声俱静。

满朝文武屏息垂首，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方才声势浩大的弹劾，被太子短短数语彻底压住，殿内只剩龙涎香袅袅浮沉，气氛凝重如铁。

皇帝指尖翻着谢临渊呈上的罪证密卷，眉眼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在位多年，阅尽朝堂党争、人心诡谲，如何看不出方才一众官员联名弹劾，根本就是一场刻意谋划的构陷。

柳、顾、张三世家依附二皇子多年，朝野皆知。今日朝臣无故发难，欲治太尉之罪，无非是有人想借朝堂压力，掣肘兵权，拔掉谢临渊这根最硬的钉子，为后续行事铺路。

帝王心中明镜高悬。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立于队列之中、面色已然有些僵硬的沈景元，语气平静无波：“世家谋逆罪证确凿，谢临渊履职尽责，无过，有功。”

一句话，彻底定调。

彻底击碎了沈景元今日所有的算计。

依附二皇子的一众朝臣纷纷垂首，脸色青白交加，再不敢抬头。

皇帝眸光再落，看向阶下挺身而立的少年储君。

今日的沈清辞，沉稳、笃定、进退有度，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柔软单纯。从前他偏信兄长、疏离权臣，屡屡看不清局势，可今日朝堂对峙，立场清明，识人通透，俨然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东宫储君。

帝王心底暗自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传朕旨意。”

皇帝声音落下，整座大殿肃然恭听。

“柳、顾、张三家，贪赃枉法、私蓄兵甲、意图谋乱，即刻查抄府邸，封锁宗族，交由太尉彻查处置。所有今日无端弹劾太尉之人，罚俸三月，闭门思过。”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

谢临渊躬身领旨：“臣，遵旨。”

沈景元袖中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戾气翻涌，面上却不得不俯首谢恩。

一步棋，满盘皆输。

他不仅没能扳倒谢临渊，反而亲手送了对方查抄世家、收拢势力的大权，更是让沈清辞与谢临渊的同盟，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朝堂对峙结束，百官依次退朝。

众人离去之时，目光依旧频频落在太子与太尉身上，眼底满是震惊与揣测。

昔日疏离对立的君臣，如今并肩而立，一温一冷，一储一权，俨然成了朝堂之中最坚固的力量。

出了金銮殿，宫外日光朗朗，风息天静。

百官散去，宫道空旷，终于无人窥探。

沈清辞转头看向身侧的谢临渊，方才朝堂之上的凛然威仪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浅浅暖意与真切心疼。

方才满殿人咄咄逼人之势，千夫所指，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若是自己晚来一步，他必然要独自扛下所有构陷与猜忌。

“方才，委屈你了。”沈清辞轻声道。

谢临渊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眸色微沉，嗓音低缓温柔：“能得殿下信任维护，臣，无半分委屈。”

半生朝堂风雨，他早已习惯孤身承受万千骂名、无数攻讦。世人惧他、恨他、谤他，从无人信他、护他。

唯独沈清辞。

从前不懂，如今知他、信他、当众为他撑腰，将他护得周全。

仅此一份真心，足以抵过世间所有寒凉。

谢临渊目光落在少年微蹙的眉尖，轻声安抚：“殿下不必忧心，今日此举，虽摆明立场，却也彻底斩断沈景元的世家臂膀。两日之内，他失外援、缺兵力，宫变胜算已然大减。”

沈清辞轻轻点头。

他自然知晓。

今日朝堂一战，看似风波汹涌，实则彻底改写了两日后的结局。

前世沈景元靠着三家世家财力兵力支撑，一夜掌控皇城，大势已成，无可逆转。今生提前破局，断其根基，釜底抽薪，让对方筹谋数年的棋局，生生崩碎大半。

“可他狗急跳墙，必定会提前铤而走险。”沈清辞抬眸，眼底带着一丝认真的担忧，“余下两日，凶险更甚从前，你千万万事谨慎，不可孤身涉险。”

少年语气恳切，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的牵挂。

谢临渊心头滚烫，望着日光下清雅温柔的人，喉间微涩，终是压不住心底沉淀多年的情愫，低声应道：“臣谨记殿下叮嘱。此生万事，皆以殿下安危为先。”

风过宫廊，落雪消融，日光温柔洒落。

两人并肩缓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之上，身影相依，默契相融。

前路风波未歇，最后两日暗流汹涌，杀招暗藏。

但这一世，他们彼此信任，彼此依托，手握先机，布下天罗地网。

待风起之时，便彻底撕破伪善假面，诛奸邪，平宫乱，守山河，与君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