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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霜雪识卿

清辞赴临渊

风雪卷着寒意撞入殿门,殿内暖炉的温热瞬间被冲淡大半。

沈清辞立在烛下,望着那道踏雪而来的身影,心口轻轻发颤。

玄色朝服一丝不苟,玉带勒出挺拔清瘦的腰身,墨发高束,玉冠端正。谢临渊向来是这般模样,立于朝堂杀伐半生,眉眼冷得像终年不化的雪山,周身气场凛冽威严,让满朝文武皆不敢直视。

他肩头落着细碎白雪,靴底沾着夜路霜寒,明明是奔波深夜而来,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不见半分倦色。

这便是谢临渊。

大朔最年轻的太尉,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世人皆惧他狠绝多疑,骂他独断专权。可只有重活一世的沈清辞知晓,这副冰冷皮囊之下,藏着世间最赤诚、最隐忍的真心。

“臣,谢临渊,参见太子殿下。”

男人垂眸躬身,行礼的动作标准规整,疏离又恭谨,恪守着君臣分寸。清冷的嗓音落进寂静殿中,沉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前世此刻,沈清辞满心戒备,只觉他深夜入宫、私报军情,是刻意造势、妄图拿捏东宫。可如今再听这一声参见,只剩满心酸涩。

沈清辞快步上前,抬手轻声道:“太尉免礼,夜雪苦寒,不必多礼。”

他的语气太过温和。

温柔得猝不及防。

谢临渊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凝,落在少年太子的脸上。

往日的沈清辞,待他永远是疏离客套,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提防与隔阂。哪怕是面上温润,骨子里也始终与他保持着三尺距离,从不亲近,更无这般体恤暖意。

可今夜的少年,眉眼温润澄澈,眼底没有猜忌,没有疏离,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浅浅的柔和,像是淬了烛火的暖意,驱散了他满身霜寒。

谢临渊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转瞬便压入心底,不露分毫。他起身垂手,立在原地,沉声禀报正事:“殿下,臣今夜探查京畿防务,察觉城南禁军调动异常,轨迹隐秘,不合常规。且北境密报传来,边境部落暗中集结,似有伺机异动之意。”

字字冷静,句句属实,是最稳妥的提醒。

前世,沈清辞只当他危言耸听,刻意制造朝局动荡,以此借机收拢兵权。彼时他冷言驳斥,字字尖锐,将谢临渊的好意碾得粉碎,更是当众直言他野心昭著,引得满朝流言愈烈。

回想往昔种种愚蠢,沈清辞心底满是愧悔。

他看着谢临渊冷峻认真的眉眼,郑重颔首,语气诚恳:“多谢太尉费心探查,所言之事,我尽数记下了。近日我定会深居东宫,谨言慎行,绝不轻易涉险。”

没有质疑,没有反驳,全然信任接纳。

谢临渊眸色微深。

短短一夜,太子心性,竟像是全然变了模样。

沈清辞看穿他眼底的疑惑,却不点破。重生之事,太过荒诞,一旦泄露,便是滔天祸端。他只能步步慢慢来,一点点抚平前世所有的亏欠,一点点捂热这颗冰封多年的心。

他侧过身,让出暖炉旁的席位,轻声道:“外头风雪正烈,太尉奔波辛苦,暂且落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离去不迟。”

这话太过逾矩。

东宫素来规矩森严,太子从未单独留他独处饮茶。

谢临渊身形微顿,墨眸沉沉望着眼前少年。烛火落在沈清辞白皙的侧脸,睫毛纤长,眉眼温柔干净,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执拗,多了几分沉淀的沉静。

心头沉寂多年、死死压抑的情愫,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半生戎马,半生权谋,见惯了朝堂虚伪、人心险恶,早已无心冷暖。唯独对这位储君,从年少初见便暗藏执念,默默守护,步步退让,甘愿背负一身骂名,只为护他安稳无忧。

前世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绝境,以身成全。

可今夜的沈清辞,温柔、信任、体恤,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让他冰封的心底泛起涟漪。

谢临渊敛去所有情绪,微微垂眸:“臣,谢殿下恩典。”

内侍奉上新沏的热茶,白雾袅袅,暖意融融。

殿外风雪未歇,殿内烛火安然。两人对坐,一时静谧无声,却无半分尴尬。

沈清辞静静看着对面的人,看他垂眸饮茶的清冷模样,看他眼底深藏的隐忍克制。

他在心里默默低语:谢临渊,这一世,我不信谗言,不辨是非。

害你的人,我一一拔除。

辱你的名,我一一洗刷。

前世你以命护我,今生,我以山河、以余生、以真心,尽数予你。

正当殿内氛围温缓静谧之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语调温和:“殿下,二皇子殿下冒雪前来,说是挂念殿下夜中梦魇,特意前来探望。”

沈清辞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一抹冷色悄然漫上心头。

来了。

他那位温润仁义、满口兄长情深,实则包藏祸心、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好皇兄,沈景元。

前世宫变的始作俑者,毁他一生、负他真心的罪魁祸首。

沈清辞指尖微收,抬眸时,再度恢复了温润无害的太子模样,声线平淡无波:“请二皇兄进来。”

一旁的谢临渊闻声,眸色骤然沉冷,周身淡淡的暖意尽数褪去,杀伐之气悄然浮现。

风雪再入,暗敌登场。

两世棋局,自此,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