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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烬重生

清辞赴临渊

朔康五年,深冬。

凛冽寒风卷着碎雪,狠狠拍在东宫雕花窗棂之上,簌簌声响不绝,搅得殿内烛火剧烈摇晃。暖炉炭火明明烧得正旺,可沈清辞浑身刺骨的寒意,却像是从骨血深处蔓延而出,久久不散。

他骤然从梦魇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间冷汗涔涔,濡湿了鬓边细碎的发丝。

穿心刺骨的剧痛依旧清晰可感,猩红血色浸染视野,宫墙倾颓,烽火漫天,还有那道玄衣孤绝的身影,成了他前世临终前最后的执念与梦魇。

他是大朔储君,当朝太子沈清辞。

前世半生愚钝天真,错把豺狼当骨肉,将蛇蝎作良人。他素来信任温润和善的二皇子沈景元,对朝野人人敬畏的冷面太尉谢临渊,却满心忌惮、百般疏离。

世人皆说谢临渊权倾朝野、狼子野心,手握天下半数兵权,功高震主,早晚觊觎皇权。沈清辞耳听万般流言,便先入为主,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推得远远的。

直至宫变当夜,一切假象轰然破碎。

他被亲兄长沈景元构陷通敌叛国,废去储君名分,囚禁东宫,受尽折辱。昔日簇拥在他身边的文武百官尽数倒戈,无人为他说一句公道话。绝境之中,是谢临渊孤身闯宫,踏碎漫天烽火,闯入这人间炼狱。

可那最后一幕,成了沈清辞永世不灭的伤痕。

为护他免受沈景元的酷刑折磨,保全他太子最后的体面,谢临渊亲手执剑,一剑穿他心口。

剑锋入体的刹那,他听见素来冷漠无温的权臣,嗓音破碎沙哑,藏着滔天的绝望与深情:“殿下,臣无能,护不住你。若有来生,臣定拼尽一切,护你岁岁无忧。”

此后,谢临渊背负弑储叛臣的千古骂名,铁血平乱,诛杀逆党,肃清朝堂所有污浊,为大朔稳住江山基业。最终却落得战死边疆、尸骨无存、万世唾骂的凄惨结局。

沈清辞闭眸,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锦被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悔恨滔天。

他错信伪善兄长,错待赤诚真心,懵懂半生,识人不清,亲手推开了世间唯一愿意以命护他之人,让那个人替他背负所有罪孽与苦难,葬身荒野。

指尖抚上平坦温热的胸口,没有狰狞剑伤,没有濒死剧痛。他猛然睁眼,环顾四周熟悉的东宫殿宇,精致云锦床榻,案上未批阅的奏折,窗边傲雪寒梅依旧盛放。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朔康五年冬月初一,宫变前三日。

一切悲剧尚未发生,所有过错皆可挽回,所有遗憾皆能弥补。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天真怯懦、任人拿捏的傀儡太子。历经一世生死炼狱,他褪去青涩懵懂,心底只剩沉稳隐忍与步步为营的算计。

伪善兄长、奸佞朝臣、流言蜚语、皇权桎梏……所有害过他、伤过谢临渊的人,他尽数记在心底,来日必一一清算。

而那个被他辜负一生、隐忍深情的谢临渊,这一世,换他来护。他要护他清白名誉,护他岁岁平安,助他挣脱权谋桎梏,从此远离腥风血雨,再无遗憾,再无苦难。

正心绪翻涌之际,殿外传来侍女轻柔的禀报声:“殿下,太尉谢大人冒雪前来,称有边关紧急要务,需即刻面禀殿下。”

沈清辞心神一震。

是他。

前世今夜,风雪亦然,谢临渊便是深夜登门,冒着风雪给他递上密报,隐晦提醒他提防禁军异动、防备沈景元的狼子野心。可彼时的他,满心猜忌冷漠,当众冷言相向,将他的一片赤诚心意狠狠碾碎,彻底寒了他的心。

一念之差,便是半生错过,生死相隔。

往事历历在目,酸涩与暖意交织心头。沈清辞抬手拭去眼角湿痕,敛尽眼底所有戾气与悲戚,抬眸之时,已然恢复了太子温润端方的模样,声线轻柔沉稳:“快,请太尉入殿。”

风雪穿堂,故人将至。

这一世风雪漫漫,前路荆棘密布,但他已然重生归来。

从今往后,山河万里,权谋万丈,他愿与谢临渊并肩而立,共抵风雨,共守山河,与君同赴前程,与君同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