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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瑾瑜刘彻

上林苑到长安,快马加鞭大半日的路程。刘彻天不亮就起身,翻身上马的时候,东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张汤跟在后面,哈欠连天,但一句话都不敢多问——陛下说要回去,那就回去,天塌了也得回去。

到长安城的时候,刚过午时。城门守卫看到天子旌旗,慌忙跪了一地。刘彻没有停留,纵马穿过城门,沿朱雀大街一路向北,马蹄声踏碎了午后的寂静。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骑在马上的年轻天子,小声议论着“陛下不是去上林苑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彻听不到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承香殿,回她身边。

承香殿的午后的安安静静的。

卫瑾瑜一个人在廊下看书,采苓在旁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石榴花落了几瓣在石桌上,红得耀眼。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卫瑾瑜看了几页书,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殿门被人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到刘彻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额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青色——那是连夜赶路留下的痕迹。他的手里还握着马鞭,衣袍下摆沾着尘土,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天子,更像一个赶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门口的旅人。

卫瑾瑜愣住了。

“陛下不是去三天吗?”她站起身,书从膝上滑落,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

刘彻大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些发疼。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从她颈间传来:“朕想你了。”

卫瑾瑜的鼻子一酸,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他的腰上还有马鞭的痕迹,衣料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她手心里,温热的。

“陛下才走了一天。”她的声音有些哑。

“一天也很久。”刘彻收紧了手臂,“朕昨晚一晚上没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你。张汤说朕疯了,朕说朕没疯,朕只是想你了。”

卫瑾瑜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帝王,像一个分别了很久很久、终于见到心上人的少年。

“臣妾也想陛下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采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红着脸悄悄地退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枇杷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石榴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间。

“陛下还没用午膳吧?”卫瑾瑜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臣妾去热汤。”

“不用。”刘彻拉住她的手,“朕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卫瑾瑜瞪了他一眼,“陛下坐一会儿,臣妾马上就来。”

她转身走进殿内,采苓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汤是早上煲的,当归鸡汤,本来想晚上喝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卫瑾瑜舀了一碗,放在食盒里,又拿了两块桂花糕——陈阿娇昨天送来的,还剩几块。

刘彻坐在廊下,看着她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上一辈子求而不得的东西。不是什么江山万里,不是什么千古一帝,就是一个人,在他赶了很远的路回到家的时候,给他端一碗热汤。

“陛下,喝汤。”卫瑾瑜把汤碗递给他。

刘彻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汤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他喝完一整碗,把空碗递回去,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瑾瑜。”他叫她的名字。

“嗯?”

“朕今天在朝堂上,听到一件事。”

卫瑾瑜看着他。

刘彻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枇杷树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匈奴的伊稚斜单于即位了。他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比他的 predecessor——比他的哥哥更难对付。朕和他,迟早要有一战。”

卫瑾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臣妾知道。”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你什么都知道。”

“臣妾不知道的也很多。”卫瑾瑜靠在他肩上,“但臣妾知道,不管陛下做什么,臣妾都会在陛下身边。”

刘彻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在风中摇曳,看着石榴花一片一片地飘落。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瑾瑜。”过了很久,刘彻又开口了。

“嗯。”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杀过人,信错过人,后悔过很多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平阳公主府的那天晚上,没有转身离开。”

卫瑾瑜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臣妾也是。”

傍晚时分,陈阿娇来了。她听说刘彻提前回宫了,本来不想来打扰,但想想还是来了——不是来看刘彻的,是来看卫瑾瑜的。

她走进承香殿的时候,刘彻正靠在廊下的美人靠上闭目养神,卫瑾瑜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把团扇,一下一下地给他扇风。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像一幅画。

陈阿娇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不是不甘,是一种更接近于“欣慰”的东西——她曾经以为自己会恨卫瑾瑜一辈子,但现在她发现,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如放下。

“皇后娘娘。”卫瑾瑜看到她,站起身,行了个礼。

陈阿娇摆了摆手,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刘彻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陈阿娇也不在意,她从食盒里拿出一碟点心——今天是荷花酥,做得精致极了,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粉嫩,像真的荷花一样。

“本宫做的。”陈阿娇的语气淡淡的,“新学的,尝尝。”

卫瑾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层酥脆,内馅是莲蓉的,甜而不腻,荷花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她点了点头:“好吃。”

陈阿娇的嘴角微微上扬,又拿了一块递给刘彻:“陛下也尝尝。”

刘彻睁开眼睛,接过荷花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陈阿娇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以前从来没有在刘彻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放松的、慵懒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在她面前从来都是端着架子的,是天子,是丈夫,是这座宫的主人。只有在卫瑾瑜面前,他才是一个普通人。

“卫瑾瑜,”陈阿娇忽然开口,“你把陛下照顾得很好。”

卫瑾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陛下自己照顾自己好。”

陈阿娇看着她,摇了摇头:“你不用谦虚。本宫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像现在这样。”

她没有说完,但她知道卫瑾瑜懂。

那天晚上,陈阿娇走后,刘彻和卫瑾瑜在廊下坐了很久。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梅树的枝头。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远处荷花的香气。

“瑾瑜。”刘彻忽然开口。

“嗯。”

“朕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匹好马。”

卫瑾瑜转过头看着他。

刘彻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在说心爱玩具的孩子:“白色的,四蹄踏雪,比朕现在骑的那匹还好看。朕让人买下来了,送给你哥哥。”

卫瑾瑜愣住了:“陛下,哥哥他——”

“他该有一匹好马了。”刘彻打断了她,语气笃定,“他以后要打很多仗,要骑很多路。一匹好马,能救他的命。”

卫瑾瑜的眼眶红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陛下,你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

刘彻低下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有一种不真实的温柔。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

“因为你对朕好。”他说,“因为你对所有人都好。因为你值得。”

卫瑾瑜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而在另一个时空里,天幕正缓缓亮起。

——天幕·时空之外——

大汉,文帝时期。

刘恒和窦漪房并肩坐在宣室殿外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天幕上,刘彻正在承香殿的廊下喝汤。

“他提前回来了。”窦漪房轻声说,“他想她了。”

刘恒点了点头:“他像你。你当年也是,一天不见朕就想得慌。”

窦漪房的脸微微一红,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汉景帝时期。

刘启站在宣室殿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他的身后,王皇后安静地站着。

天幕上,陈阿娇给卫瑾瑜送荷花酥。王皇后的眼眶微微红了。

“她变了。”她轻声说,“她真的变了。”

刘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观星台上,仰头看着天幕。他的身后,长孙皇后安静地站着。

天幕上,刘彻对卫瑾瑜说“因为你值得”。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

“他说她值得。”她轻声说,“他懂她。”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叶罗丽仙境。

王默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天幕上刘彻抱着卫瑾瑜的画面。

“他回来了。”王默说,“他提前回来了。”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轻轻地点了点头:“因为他想她了。”

水王子站在湖边,蓝色的眼眸映着天幕上的光芒。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灵公主飘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在笑。”

水王子没有否认。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暗淡下去,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第三十四章·短别·完”

夜深了,承香殿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刘彻和卫瑾瑜相拥而眠,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子沙沙作响,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卫瑾瑜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往刘彻怀里缩了缩。刘彻没有醒,但他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了一些,将她箍得更紧了。

这是他们短暂分别后的第一个夜晚。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分别,很多次重逢。但他们知道,不管分开多久,不管走多远,他们都会回到彼此身边。

因为家在这里。她在这里。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