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记不住的梦说给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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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尹念准时下了班。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六月底的白昼很长,六点半了夕阳还高高挂着。
金红色的光把整条街道染成暖色调,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错又分开。
她骑车回家的路上,晚风从耳边掠过,带着一天最后一点余热和远处河面上飘来的湿润水汽。
到家、开门、豆豆扑上来、换鞋、遛狗。
一切和每天一样,但又和每天不太一样——她今天遛狗的时候在河边长椅上坐了特别久。

久到天光从金红变成橘粉,从橘粉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蓝里透着一线暗紫。
久到河对岸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像是有人沿着河岸线依次按下了一排开关。
久到豆豆从趴着变成躺着再变成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晚风拂过它柔软的腹部绒毛,它舒服得眯着眼,尾巴懒洋洋地扫着长椅的木条。
她低头看着豆豆翻开的肚皮,伸手轻轻揉了揉。掌心里传来温热的、有节奏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又鲜活。
豆豆,

声音很轻
你说人为什么会做一些记不住的梦呢?"

豆豆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睁眼。尾巴又扫了两下,像是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她笑了一声,把手收回来,继续望着河面。

河水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斑,倒映着对岸楼宇的灯火和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暗橘色。
水面偶尔被风吹皱,那些倒影就碎成一片一片的,然后重新聚拢,再碎开。1
这日常看着好暖啊
她在那里坐到天完全黑透。
晚上回到家,洗澡、吹头发、换睡衣、给豆豆添了清水。
一切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范知遥发来一条消息说周末约了烤肉,让她把周六的时间空出来。
她回了一个"好的"和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然后她放下手机,关了台灯。

黑暗中,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豆豆已经在狗窝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空调的低鸣声填满了整个房间,窗外的虫鸣若有若无。
尹念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困意正在漫上来。

和之前几晚一样,那种被抽离的熟悉感从脚底开始蔓延,一寸一寸地往上走,经过脚踝、膝盖、腰腹,像温热的潮水慢慢涨过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在变轻,意识在变薄,边缘在融化。
她没有抵抗。
然后她睁开眼。

是那间练习室。
今晚的练习室和之前不太一样。
灯没有全亮。
只有中央那盏主灯开着,光线暖融融地拢成一个光圈,把周围的空间让渡给阴影。
七个人都在。1
豆豆真的好乖好治愈
但今晚他们没有站在镜子前,没有对着歌词本反复默念,没有一遍一遍地打磨走位。
他们分散地坐在地板上——靠着墙的、盘腿坐着的、侧躺着用手枕着脑袋的、撑着坐的。
有人手里端着一瓶水,有人拿着手机,有人什么也没拿,只是安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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