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结束之后的那个周末,夏星灼在家里整理旧物。
她踩着凳子从书架顶层搬下一个纸箱,里面塞满大学时候的速写本、画展门票,还有夹在书页里的零碎照片。
纸箱搁在地板上,她盘腿席地而坐,慢悠悠翻检物件。
速写本大多是课堂习作,零星画着窗外的树木、宿舍楼下等候的身影,还有北京冬日枯槁的树枝。
翻到最底部的速写本时,一张照片顺着纸缝滑落,掉在地上翻了个身,背面朝上。
夏星灼弯腰捡起,翻过照片,旧日回忆瞬间清晰起来。
照片定格在路灯之下,背景是僻静街道。
她裹着深灰色羽绒服,围巾裹住大半张脸,林屿安立在身侧黑衣利落,手里攥着她之前落在饭店的手套。
二人相隔半步距离,双手都自然垂落。
这张照片是林屿安母亲赵惠兰拍下的。
那天晚饭结束,一行人走出餐馆,赵惠兰忽然停下脚步。
“星灼、屿安,你们俩站一块儿,我拍一张留个纪念。”
林屿安侧头看向母亲,语气带着几分推脱。

妈,别拍了。
“就一张,不费事。”
赵惠兰已经举起手机对焦,夏星灼原地不动,没有躲闪,林屿安见状也不再阻拦。
快门按下,赵惠兰低头看了眼成片,点点头。
“行了,走吧。”
后续照片冲印出来,经由自家母亲转交至她手上,说是赵姨特意嘱咐送来的。
她随手夹进速写本,多年来既没有拿出来细看,也没有丢弃。
夏星灼指尖摩挲相片边缘,端详片刻,没有放回本子,也没有丢掉,随手放在脚边地板。
那晚的细节历历在目。
晚饭结束将近九点,北京冬夜寒风凛冽,冷风沿着街道灌过来,吹得围巾流苏反复扫过她的下颌。
两家长辈先行乘车离开,赵惠兰就是在上车前拍下这张合照。
她开口打算网约车,林屿安主动留下。

我陪你等车。
车辆迟迟未至,二人在路灯下静静站着。
她抬手拢了拢围巾,哈出的白雾在灯光里散开。
长久沉默后,林屿安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轻。

你当初说要考清美的时候,我还在想,北京其实很不错。
夏星灼偏头望向林屿安。
他没有对视,目光落在前方光秃秃的行道树梢,任由寒风晃动枝桠。
她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林屿安顿了顿,继续说道。

后来你真的到北京上学,我妈每次念叨星灼也在北京,我心里总觉得……
后半句心事,他终究咽了回去,收回远眺的视线,低头盯着鞋尖,片刻后抬眼看向前路。

你在清美念书,还适应吗?
夏星灼望着他柔和隐忍的眉眼,轻声开口。
屿安哥。

一声称呼落下,她刻意避开他的问题,用兄长的名分,把两人模糊的界限彻底划清。
林屿安眼底的期待缓缓散去,归于平淡,再也不提心底藏着的话。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车到了。
他上前拉开副驾车门,夏星灼弯腰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林屿安站在路灯光影里,手插在外套口袋,神情平淡无波。
车门合上,她透过后视镜回望,他依旧伫立原地,不挥手、不转身,直到车子驶远,才收回视线,解下围巾放在腿上。
自此之后,两家照旧节日聚餐,她回上海也会和林屿安偶尔碰面。
那晚路灯下的怅然,他闭口不谈,她也始终维持着兄妹般的距离,那一声屿安哥,成了二人固定的相处边界。
夏星灼回过神,拿起地上的照片,最后扫了一眼,重新夹回速写本原本的页码。
茶几上的手机轻轻震动。
她拿过手机,是晴也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没?清沅下周有空,咱们凑一顿?
行。

简单回复过后,夏星灼放下手机继续规整杂物。
速写本按照年份依次码上书架,门票、明信片分类收进抽屉,空箱子推到墙角,起身拍掉裤腿灰尘。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冬季天黑得格外早。
她走到窗边站定,指尖点开和邢武的聊天框,打出一行消息发送出去。
下个月去扎扎亭的车票,你订好了吗?

消息发出,手机搁在窗台,没过多久屏幕亮起。

还没有,你敲定个合适的日期。
她思索片刻,给了一个出行时间。
这几天就可以。


我查一下余票,订好通知你。
嗯。

寥寥几句对话,没有多余客套,心里却十分踏实。
夏星灼看了两眼聊天记录,转身将沙发上的外套挂好。
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旧物全部归置妥当,那张旧照片、那句屿安哥,还有年少没落地心思,全部翻篇。
手机再度亮起新消息。

票买好了,9号的。
夏星灼回了个“好”。
窗外天色愈发昏暗,楼下汽车一声鸣笛,声响穿过楼宇缝隙散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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