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端上来的时候夏星灼先夹了一筷青菜,嚼了两下咽下去才端起饭碗。
邢武吃得比她快,但后面明显放慢了。
吃到一半夏星灼放下筷子,把碗往桌面前推了半寸。
你后来怎么没去北京?


去了西工大,飞行器设计。
他说完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话。

你呢,画廊那边做得顺手吗?
还行,比单纯画画累,但更落地一些。

夏星灼说话的时候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爸妈应该挺满意。
他们更满意的是我肯出来做事,做不做画廊他们倒无所谓。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停住了,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两个人各自安静了一会儿。
吃到一半邢武放下筷子,目光落夏星灼在脸上。
她没有看他,但感觉到那道视线了,夹菜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落下去。

你是不是又没睡好?
夏星灼把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抬眼。
怎么看出来的?


你以前也这样,白天能撑,一到晚上整个人就垮下来。
邢武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桌面上。
夏星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低头夹了一颗花生米,嚼得很慢。

你那幅画我看了。
夏星灼夹第二颗花生米的手停住了。
哪幅?


展厅里那幅海,水彩的。
夏星灼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她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没有放下。
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出来了,是扎扎亭的海。
你还能认出来?


你画过那么多次,那条海岸线我见过。
夏星灼没有说话,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手指没有立刻松开,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她收手的时候掌心朝上翻了半圈,手指落在桌面上,离他的手指隔了一个杯子的距离。
你后来怎么没回我消息?


手机烧了,换号了。
邢武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那后来呢?总有办法联系。

邢武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把这句话说清楚。
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碗沿上的筷子,又看了一眼桌面两个人之间的那段距离,然后开口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你要考清美,我什么都没有,家里烧了,手也伤了,连高考都没能参加,我在那种状态下就算联系你,也只能拖累你。

我想等自己站住了脚再说,等能站着走到你面前的时候再说。
他说完这段话,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停在那里。

现在想想,当时脑子不清醒,想法很蠢,我只是怕你看到我当时的样子,会觉得我不值得你等。
夏星灼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邢武,看了好几秒,过了很久开口,声音不高。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我知道,现在知道了。
邢武没有辩解,没有再找任何理由。
夏星灼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看邢武,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蹭了一圈,过了几秒才开口。
五年,你知道五年有多长吗?我一直在等,等到后来我觉得大概是你不想再联系了。

夏星灼说话的时候手指从碗沿上收回来,落回桌面上。
我可以理解你当时处境难,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你替我做了决定,我花了很久才不再失眠。

邢武放在桌面上的手往前挪了一点,不多,大概一截手指的距离,然后停住了。
没有越过什么界限,只是把那只手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以后不会了,所有的事我都会当面跟你说,不会再做这种蠢事。
夏星灼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又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夹了一筷牛腩。
邢武伸手把那盘牛腩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夏星灼嚼完咽下去,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邢武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直到她吃完最后一口饭才收回去。
吃完饭夏星灼拿出手机准备结账,邢武已经先扫了码。

说好我请。
行,下次换我。

夏星灼站起来穿外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幅画不是扎扎亭的海。


嗯?
是阳台外面那片,你以前站在那里看过很多次,每次看完了才会转身进屋。

夏星灼说完推门出去了,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她没有回头。
邢武站在桌边,过了好几秒才拿起外套跟出去。
路灯把夏星灼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把影子吹得晃了一下又落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