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初冬比上海干冷得多,风从地下车库的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北方城市特有的那种硬邦邦的凉意,不黏腻,就是直直地往皮肤上贴。
夏星灼缩了一下肩膀,踩着台阶往下走。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了几声。
邢武的车停在电梯出口旁边,车身北灰白色的路灯下泛着一层哑光。
他没看手机,也没靠着椅背闭眼休息,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膝盖旁边,目光平视着前方。
听见脚步声靠近,邢武偏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推开了副驾的门。

上车。
夏星灼弯腰坐进车里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冷风味道,车门关上之后那味道就被暖风盖住了。
她低头拉安全带,卡扣弹出来的时候磕了一下她的指甲,皱了一下眉头,把卡扣按进去,扣好之后手指在带子上蹭了一下,指尖抵着安全带的织面滑过去。
等很久了?


刚到。
他说完发动车子,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填满了车厢。
拐出地下通道的时候路灯正好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车窗,落在夏星灼脸上又移开。
北京傍晚的天已经黑透了,和南方不一样,这里的傍晚很短,一过五点天色就沉下去。
夏星灼靠着车窗没说话,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上,但那些树影从她眼睛里经过的时候,她并没有真的在看。
邢武也没有开口。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子,两个人都没觉得需要找话来说。
车子停在一家家常小馆门口,招牌有一半不亮了,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坐着好几桌人,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店面不大,但门口停了几辆车,都是本地牌照。
邢武熄了火解安全带,动作利落干脆。
你常来这家?


来过几次,菜还行。
邢武走在前面推开门,侧身挡了一下门帘,等夏星灼过去才松手。
两个人找了靠里的卡座坐下,夏星灼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把外套的衣摆拂平了一下。
服务生递菜单过来的时候邢武先接过去扫了一眼,转手推到她面前。

你来点。
夏星灼接过菜单翻了一页,他又补了一句。

你挑食的毛病我还没忘。
她抬眼看他,夹着菜单的食指顿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挑食了?


炫岛那会儿,荤油炒的菜你都没吃几口。
那是吃不惯,不是挑食。


嗯,你说不是就不是。
邢武没有继续反驳,但嘴角动了一下。
夏星灼没再看他,低头翻菜单。
她的手指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最后点了清炒时蔬和番茄蛋汤,合上菜单往他那边推的时候邢武又接过去加了一份红烧牛腩。
点多了吃不完。


你熬了好几天,脸都尖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平的,也没看夏星灼。
茶壶嘴对着他的杯沿,水流不急不慢。
夏星灼看着他把茶壶放回去,没有接话,把菜单还给服务生的时候指尖在菜单边角上多按了一下。
菜还没上的那段时间里,她把筷子从桌边挪到碗沿,又从碗沿挪回桌边,来回调了好几遍位置,放稳了才停下来。
你还没吃饭?


没,忙到刚才。
你天天都在忙什么?


跟你差不多,布展、对接、改方案,琐碎活。
说话的时候还用指尖转了转面前的杯子,杯底在桌面上划出半圈轻微的弧线。
你手底下应该有人了吧?


有,但自己盯着放心。
你以前也这样,修风扇非要蹲在那儿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才肯起来。


你还记得。
邢武说完这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