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山的裂痕

接下来的两周，我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

每天早上我第一个到教室，在马嘉祺桌上放一盒牛奶。他来了，目光扫过牛奶，眉头微微皱起，然后轻轻拿起牛奶放到我桌上，嘴里淡淡地说一句“不用了”。我不甘心，又把牛奶放回去，他无奈地再次拿回来，如此反复，像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拉着他的袖子提议去打羽毛球，他推辞说“不了”，转头就见他自己坐在树荫下捧着书本。我凑过去想和他聊天，他只回应“嗯”“哦”“好”三个字，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林知夏在一旁拉着我的胳膊小声说：“沛言，你别费劲了，人家可能就不爱交朋友。”

我瘪了瘪嘴，轻声说：“可大家都是同学嘛，他一个人多孤单啊。”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渐渐动摇。也许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我的热情，有些人天生喜欢清静。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那天我值日，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出门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我没带伞，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正准备一咬牙冲进雨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我回过头，只见马嘉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走廊另一端。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缓缓走过来递给我。

“你怎么还在学校？”我接过伞，有些意外。

“在图书馆看书，没注意时间。”他简短地回答，说完就要淋雨跑开。

“哎！”我喊住他，“伞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跑回去。”

“那怎么行！”我连忙拉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拽回屋檐下。拉完我就后悔了，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冒失。果然，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我拽着他书包带子的手，表情微妙。

我赶紧松开手，把伞塞回他手里：“我们一起打吧，反正我家不远。”

他没说话，撑开伞，默默把伞倾向我这一侧。雨滴顺着伞骨滑落，溅起小小的水花。我们并肩走在雨中，肩膀偶尔碰在一起，他的校服被雨水洇湿了一片。

“马嘉祺，”我打破沉默，“你平时都不跟同学说话，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吵了？”

他沉默了几秒：“不是。”

“那是什么？”

雨声很大，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低低的，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只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你说的话我都听着的，你说食堂二楼的红烧肉好吃，我就去吃了，确实不错。”

我愣住了。

“你说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最适合聊天，我就故意坐在那棵树下看书，因为你知道大家都去打球了，只有那棵树底下会有人落单。”

“你说……”

“好了。”他突然打住，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家到了。”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我家楼下。其实我家离学校确实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可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从来没觉得有这么短。

我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见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马嘉祺，谢谢你送我。”我弯起眼睛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塞到他手里，“这是我最喜欢的糖，给你当谢礼。”

他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糖果，终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