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彻宁殿,二月二十。
知春出生已经半个多月了。小家伙一天一个样,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皮肤渐渐白嫩起来,眉眼也慢慢长开了——鼻子像刘彻,挺挺的;嘴巴像李溯宁,小小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滴被春天洗过的墨。
李溯宁的身体恢复得比前两次都快。张太医说,她底子好,这一胎又生得顺利,休养半个月已经差不多了。她如今已经能下床走动,偶尔抱抱孩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今日天气格外好,风里带着桃花初绽的甜香。李溯宁靠在院中的躺椅上,知春睡在她旁边的摇篮里,小家伙裹着软软的小被子,睡得正香。安宁蹲在摇篮边,手里拿着一片桃树叶,小心翼翼地放在知春的襁褓上,口中含糊地说:“给你,弟弟。”刘髆站在旁边,一脸郑重地教导妹妹:“不能放脸上,他会醒的。”安宁听了,赶紧把叶子拿起来,放在襁褓边上。
李溯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弯的,没有出声打扰。
二
午后,刘彻从宣室殿过来了。他没有让人通报,穿过那道小门时,正好看到院子里这幅景象——李溯宁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知春在摇篮里睡着,两个孩子蹲在旁边,一个拿着一片桃叶,一个在旁边看守着。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院子里,桃树上缀满了粉白的花苞,风吹过时,花苞轻轻晃动,像是一树小小的铃铛。
刘彻在门槛前停了一下,没有出声。安宁先看到了他,站起来喊了一声“父皇”,声音响亮又带着小孩子的甜软。刘髆也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皇。”刘彻点了点头,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一眼知春。小家伙睡得正沉,小嘴微张,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小的哼唧,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他在李溯宁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今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李溯宁睁开眼,笑了笑,“已经能走动了,张太医说再过几天就可以正常活动。”
刘彻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那棵桃树上。花苞已经比前几日鼓了许多,有几朵甚至半开半合,露出内里浅粉的花瓣,像是春天正在悄悄打开它的行囊。
三
傍晚,李溯宁去宁安殿看了一眼——那已经是刘髆住的小殿了,虽然离彻宁殿不远,但到底是他自己的第一个院落。她站在宁安殿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桃树,满树的花苞比彻宁殿院子里的开得稍晚一些,但也鼓鼓的,像是一盏盏小小的灯笼,正等着哪一夜春风来把它们点亮。
如今三个孩子都有了各自的“地盘”。刘髆住宁安殿,安宁还小,和她住在彻宁殿,知春还在摇篮里,日后也会慢慢长大,有自己的院子。她走回彻宁殿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落在桃树枝头,花苞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再过几日,桃花就要开了,满院子都是粉白的花瓣,风一吹,像落了一场花瓣雨。
四
夜里,知春醒了。李溯宁抱着他轻轻哄了一会儿,小家伙吃饱了奶,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她把孩子放回摇篮,盖好被子,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月光照着那棵桃树,花苞比傍晚时又绽开了一些。
“连你也长这么快……”她对着桃树轻声说了一句。桃树没有回答,只是在晚风中轻轻摇了一下枝条。
她转身走回榻边,看到刘彻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书,正靠在床头看着她。她没有说话,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把脸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说——三个孩子都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窗外的桃花,再过几日就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