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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溯宁刘彻:北方有佳人

承香殿·偏殿,三月十八。

李溯宁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今天姐姐大婚,她不能回去——张太医说她胎位偏低,不宜舟车劳顿,刘彻二话不说就替她做了主:“不许去。”她争辩了几句,他用一句“你想让朕把你也关起来吗”堵住了她的嘴。她知道自己拗不过他,更知道他是在担心她的身体,便没有再争。

但她怎么睡得着呢?那是她姐姐。从小牵着她的手走路、在她被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她背说“姐姐在”的姐姐。

“姑娘,您又一夜没合眼?”小莲端着铜盆进来,看到她靠在床头,眼睛红红的,心疼得不行。

“小莲,你说姐姐现在在做什么?”李溯宁的声音有些哑,“是不是已经梳好妆了?嫁衣穿好了没有?程牧去接她了吗?”

小莲放下铜盆,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姑娘,大小姐一切都好。赵统领昨晚就去了李家,今早传回消息说一切顺利。您别担心。”

李溯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手放在小腹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小家伙,你大姨今天嫁人。”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娘不能回去,你替娘好好看着她。”

肚子又动了一下。

李家。

李姬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坐在铜镜前。嫁衣是妹妹从宫里让人送来的,蜀锦的面料,金线绣着鸳鸯和并蒂莲,阳光下流光溢彩。她从未穿过这样好的衣裳,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的绣纹,仿佛能感受到妹妹在宫中的心意。

“大小姐,您今天真好看。”丫鬟在旁边帮她整理头饰,眼眶红红的。

李姬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妆面精致,眉如远山,唇若点樱。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嫁人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穿着大红嫁衣,但心里全是忐忑,不知道要嫁的是什么人,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样。周明远来接她的时候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笑得张扬。她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后来才知道,那是噩梦的序幕。

这一次不一样。她心里没有忐忑,只有期待。因为她知道要嫁的是什么人——程牧,那个说“程某在意的是以后,不是以前”的男人。

“大小姐,程公子来了!”另一个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

李姬的心跳快了一拍。

“知道了。”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李府门前,程牧骑在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青松。他不是那种张扬的长相,五官端正却不过分出挑,眉眼间沉淀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他下马,走到门口,叩了三下门环。

李广利亲自开门,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第一次嫁妹妹的时候,周明远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意气风发。那时候他以为妹妹找到了好归宿,后来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这一次,不会再错了。

“程牧。”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程牧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大哥放心。程牧此生,绝不负姬。”

李广利点了点头,侧身让开。程牧走进去,穿过前厅,穿过回廊,走到后院。

李姬站在院门口,大红色的嫁衣在晨光中像一团火。她的头饰是妹妹送的——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每一颗宝石都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程牧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她比他记忆中更美。

“姬。”他轻声叫她的名字,不是“李大小姐”,不是“姑娘”,是“姬”。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脸颊泛红。

程牧伸出手,掌心朝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李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暖,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承香殿·偏殿,午时。

赵统领从李家赶回来,向李溯宁禀报大婚的经过。

“程公子去接亲,李大小姐上了花轿,两人在程府拜了堂。宾客很多,陛下赐的礼也送到了。一切顺利。”

李溯宁听完,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手放在小腹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姐姐……好看吗?”

赵统领愣了一下,想了想,诚恳地说:“好看。李大小姐是属下见过最好看的新娘子。”

李溯宁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那就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小家伙,你大姨今天最好看。”

肚子动了一下。

程府,婚房。

宾客散尽,夜已深。红烛高照,满室流光。李姬坐在婚床上,盖头还没有揭。她听到脚步声,心跳得快了起来。程牧在她面前站定,拿起秤杆,轻轻挑开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她的脸。红烛光下,她的眉眼比平时更加温柔,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怎么哭了?”程牧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高兴。”李姬的声音有些涩,“高兴哭的。”

程牧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水。

“姬。”

“嗯。”

“我会对你好。”

李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知道。”她说。

红烛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承香殿·偏殿,深夜。

刘彻批完奏疏,来到承香殿。李溯宁还没有睡,靠在榻上,手放在小腹上,眼睛红红的。

“怎么还没睡?”他在榻边坐下,皱眉看着她。

“睡不着。”李溯宁靠在他肩上,“在想姐姐。”

刘彻揽住她的肩,沉默了片刻。

“你姐姐今天大婚,程牧会好好待她的。”

李溯宁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抱住了他。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羞涩的拥抱,而是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的拥抱。

“夫君。”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刘彻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每次叫“夫君”,他的心都会这样——不受控制地加速。

“嗯。”

“我告诉你一个实话。”

刘彻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什么实话?”

李溯宁沉默了很久。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刘彻的身体微微一僵。

李溯宁感觉到他的变化,抱得更紧了。她怕他推开她,怕他看到她的眼睛里的恐惧,怕他把她当成妖怪。

“我来自两千多年以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从出生就记得前世的事。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这一生会发生什么。我知道汉武帝、卫子夫、太子刘据、霍去病、卫青……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殿中安静得可怕。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揽着她的肩,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收紧。

李溯宁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在微微发抖。

“我入宫之前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不是因为我有心机,是因为……我读史书的时候就喜欢你了。读了十几遍《史记》《汉书》,每一遍读到你的部分,我都会想——如果我能见到他就好了。”

刘彻的手臂慢慢收紧了。

“然后我就来了。”李溯宁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但我来了。我胎穿到李家,成了李广利的小妹,成了李姬的幼妹。我改了姐姐的命运——她本应该是‘李夫人’,入宫、得宠、早逝,留下一首‘北方有佳人’流传千古。我不想让她走那条路,所以我劝大哥把她嫁给了周明远。”

她顿了顿,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我看错了人。周明远不是好人,姐姐受了两年苦。我以为我在救她,其实我在害她。”

刘彻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后来你来了。”她的声音更轻了,“你听到‘北方有佳人’的诗,你看了我的画像,你召我入宫……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算计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你了。”

她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的脸。烛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她的声音在发颤,“我不敢说。我怕你把我当成妖怪,怕你把我赶走,怕你不要我。”

刘彻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红红的眼睛、颤抖的嘴唇,沉默了很久。

“你说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溯宁的心沉了下去。她点点头,低下头,等着他推开她。

但刘彻没有推开她。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溯宁。”

“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以为朕不知道?”

李溯宁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为朕是傻子?”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十四岁就让人画像传遍长安,十五岁让李广利在宴上念诗,入宫后步步为营……朕知道你聪明,但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聪明成这样,正常吗?”

李溯宁的眼泪停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还有你给朕喝的汤。”刘彻继续说,“每次朕累了、不舒服,喝了你的汤就好。那不是汤的功效,是你在汤里加了东西,对不对?”

李溯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那个灵泉空间。”刘彻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承香殿里偷偷从镯子里倒水出来,朕看到过。”

李溯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朕没有问你,是因为朕在等。”刘彻看着她苍白的脸,“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朕。”

殿中安静了很久。

李溯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感动。

“你不怕我吗?”她问,声音涩得像含了沙。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怕什么?”他说,“你是朕的女人,是朕孩子的母亲。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你都是。”

李溯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扑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哭得像个孩子。

刘彻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姑娘。”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有事就跟朕说。不要一个人扛。”

李溯宁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他时空·天幕之下

天幕将这一夜的故事——李溯宁坦白来历、刘彻说“你以为朕不知道”——全部播了出来。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观音婢。”

“嗯。”

“她说她从两千多年以后来。她说她读史书的时候就喜欢刘彻了。”

长孙皇后轻声道:“臣妾听到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也有人从后世来,说读史书的时候就喜欢朕了……”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想说什么?”

李世民咳嗽了一声:“没什么。”

汉·景帝朝

刘启看完天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姑娘,是从后世来的。”他放下酒杯,“难怪她不像十五岁。”

王皇后轻声道:“陛下不惊讶吗?”

刘启想了想:“惊讶。但想想也没什么——连天幕都有,从后世来个人,也不奇怪。”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蹲在台阶上,啃了一口冻梨,表情复杂。

“两千多年以后来的?”他含糊不清地说,“那她知道咱大明朝能活多少年吗?”

马皇后在旁边淡定地说:“陛下,这个不重要。”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嘟囔道:“也是。”

汉·宣帝朝

刘询和许平君并肩坐在城墙上,天幕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

“她从后世来。”许平君轻声说,“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刘询握住她的手:“但她没有改变刘彻的命运。”

许平君靠在他肩上:“因为她喜欢他。”

叶罗丽仙境

王默坐在花海潮边,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了!她终于说了!”王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皇帝说‘你以为朕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陈思思这次没有说她激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逻辑上看,刘彻确实应该早就察觉了。李溯宁的种种异常——超前的见识、灵泉水的功效、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他都看在眼里。”

建鹏挠头:“他不怕吗?”

灵公主轻声说:“不怕。因为他爱她。”

水王子站在远处,看着天幕中李溯宁扑进刘彻怀里的画面,没有说话。

他没有转身离开。

承香殿·偏殿,更深。

刘彻没有回宣室殿。他留在承香殿,抱着李溯宁,听她说那些他从未听过的故事。

“你说你读过《史记》?”他问。

“嗯。”李溯宁靠在他怀里,“读了好多遍。”

“《史记》里怎么写朕的?”

李溯宁想了想:“说陛下‘雄才大略’,说陛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说陛下北击匈奴、开疆拓土。”

刘彻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呢?”

“还有……”李溯宁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还说陛下晚年……”

她没有说下去。刘彻低头看着她:“晚年怎么了?”

李溯宁摇了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说那些。”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那些不会发生的。”

刘彻沉默了片刻,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好。不说了。”

承香殿·偏殿,天将破晓。

李溯宁靠在刘彻怀里,闭着眼睛。她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

“刘彻。”

“嗯。”

“你真的不怪我吗?怪我一直瞒着你。”

刘彻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怪。”他说。

李溯宁的心一紧。

“怪你不早点说。”刘彻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害朕猜了那么久。”

李溯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灿烂得让刘彻有一瞬间的失神。

“夫君。”

“嗯。”

“我爱你。”

刘彻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不是“喜欢”,是“爱”。

“朕也是。”他说,声音有些哑。

李溯宁把脸埋进他胸口,嘴角弯弯的。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长安城的三月,春暖花开。

而她,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里,终于不用再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