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
那种冷,不像是在深海中感受到的清凉,而是一种带着腐蚀性的、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的阴冷。
水王子蜷缩在床角,身上只盖着那层单薄的丝绸薄被。曾经属于水之主宰的他,对温度有着天然的掌控力,但现在,随着神格的破碎和药物的侵蚀,这具身体失去了自我调节体温的能力。
副作用开始了。
“冷……”
他牙齿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失焦的双眼茫然地望着虚空,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肩膀,试图留住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流逝的热量。
王默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对此视若无睹。
“冷就忍着。”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心静自然凉,反过来也一样。”
“不……不是凉……是冷……”水王子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骨头……好疼……”
那种冷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扎进心脏。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冻得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试图裹紧被子,但那薄被根本挡不住这种从内而外的寒意。
“王默……求你……给我一件衣服……”他颤抖着伸出手,向着王默的方向摸索,“哪怕是外套……求你……”
王默终于放下了杂志。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厚实的羊绒大衣。
水王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他想要爬过去,想要抓住那件衣服。
然而,王默只是拿着大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随手扔回了衣柜深处。
“太丑了,不适合你。”她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且,你不需要衣服。”
“可是……我好冷……”水王子绝望地哭出声,眼泪流出来瞬间就变得冰凉。
“冷,是因为你离热源太远了。”
王默坐在床边,并没有碰他,只是用一种诱导的语气说道,“阿水,你知道哪里最暖和吗?”
水王子茫然地摇头,意识已经开始因为低温而模糊。
“这里。”
王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怀抱。
“我是恒温的,阿水。我的体温,是你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水王子愣住了。
他迟钝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过来。”王默张开双臂,像是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捕食者,“只要你乖乖待在我怀里,就不会冷了。我是你的暖炉,是你的太阳。”
寒冷战胜了最后的尊严。
水王子颤抖着,像一条濒死的蛇,一点一点地挪向王默。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王默温热的掌心时,那种久违的暖意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不再犹豫,猛地扑进王默的怀里。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双腿也本能地缠上她的腿,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挂在她身上。
“好暖和……”
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那是他此刻唯一的世界。
王默任由他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自己,手指穿过他冰冷的长发,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
“看,衣服有什么用?只有我是真的。”
她收紧手臂,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水王子不敢挣扎。哪怕是被勒痛,他也舍不得松开这唯一的“热源”。
从这一刻起,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建立了。
王默去书房,水王子就必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或者被她用红绳牵着,时刻贴着她的小腿。
王默坐下看书,水王子就必须跪坐在她脚边,将脸贴在她的膝盖上取暖。
王默睡觉,水王子就必须钻进她的被窝,像个人形抱枕一样紧紧贴着她,哪怕手脚被压麻了也不敢动弹分毫。
他失去了产生热量的能力,只能像个寄生虫一样,依附在王默这个“宿主”身上。
一旦他试图离开超过半米,那种刺骨的寒意就会立刻袭来,逼迫他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慌不择路地逃回王默的怀抱。
“真乖。”
深夜,王默抚摸着怀里熟睡的水王子。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也依然紧紧地抱着她的腰,眉头微皱,仿佛生怕一松手就会坠入冰窖。
王默低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以后,你就是我的挂件了。没有我的允许,你连变冷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恒温的枷锁里,水王子彻底放弃了直立行走的能力,退化成了一个只能依靠体温存活的、时刻寻求依附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