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将听觉无限放大。
水王子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抱膝,耳朵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对他而言,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由山川河流构成的实体,而是由无数声音编织而成的迷宫。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在头顶炸开,仿佛天花板即将坍塌。
水王子浑身一僵,本能地向后缩去,直到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
“别怕,只是打雷。”
王默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伴随着遥控器轻微的按键声。
其实那不是雷声,那是王默用手机连接别墅环绕立体声音响播放的《末日音效》。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滋——滋——”
“啊!”水王子痛苦地捂住耳朵,那声音仿佛能钻透耳膜,直接刺入脑髓,“是什么声音?王默,那是什么?”
“是那些东西。”王默的语气变得急促而紧张,“阿水,别动,它们听觉很灵敏,千万别发出声音。”
“什么东西……”水王子颤抖着问,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些想把你抓回去做成标本的猎人。”王默撒谎连草稿都不打,她走到水王子身边,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他紧绷的脖颈,“他们带着特制的捕兽夹,就在门外徘徊。如果你乱跑,就会被夹断腿。”
水王子的呼吸瞬间停滞。
在他的脑海中,黑暗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布满了獠牙与利爪的怪物。他仿佛能听到那些“猎人”沉重的脚步声,闻到他们身上铁锈般的血腥味。
“救我……”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握,“王默,救我……”
王默看着他在空气中无助挥舞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她没有立刻握住他的手,而是故意向后退了一步,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王默?”水王子慌乱地转过头,追寻着那个声音,“你在哪?别走……”
“我在你身边啊。”王默故意将声音放轻,制造出一种飘忽不定的错觉,“可是阿水,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了,我得去把门锁好。你自己待一会儿,别出声,好吗?”
“不要!”
水王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他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摔下来,甚至顾不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向着声音的方向爬去。
“别丢下我!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像个溺水的人,在黑暗中疯狂地摸索。终于,指尖触碰到了那一抹温热的衣角。
那一瞬间,他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他死死抱住王默的腿,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膝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我在这里……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水王子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别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声音……求求你……”
王默低头看着脚边这团颤抖的血肉。
她关掉了音响。
那恐怖的“雷声”与“刮擦声”瞬间消失,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嘘——”王默蹲下身,手指插入水王子汗湿的发间,温柔地抚摸着,“没事了,我把门锁好了。它们进不来。”
水王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几乎瘫软在地。
“听到了吗?”王默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声音如同海妖的歌声,“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危险,充满了想伤害你的怪物。只有在我不身边,才是安全的。”
“嗯……我知道……”水王子把脸埋进她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只有你是安全的……只有你能保护我。”
“所以,你要乖乖听话。”
王默扶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以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乱跑。你要第一时间找到我,抱住我。明白了吗?”
“明白了。”水王子乖巧地点头,双手紧紧环住王默的腰,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坠入那个充满恶意的黑暗世界。
王默满意地笑了。
她拿起遥控器,再次按下播放键。
这一次,不再是恐怖的音效,而是一段轻柔的、带着海浪声的白噪音。
“听,这是大海的声音。”王默柔声诱导,“你听到了吗?我们在海边,很安全,很平静。”
水王子侧耳倾听。
在那经过特殊处理的音效中,他确实听到了熟悉的海浪声,听到了海鸥的鸣叫。
那是他曾经的家,是他灵魂的归宿。
但在王默的操控下,这曾经让他感到自由的声音,此刻却变成了囚禁他的锁链。
“是大海……”水王子喃喃自语,眼神迷离,“我在家……”
“对,你在家。”王默吻了吻他的额头,“而这个家,就是我。”
水王子顺从地靠在她怀里,闭上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这海浪声是循环播放的录音,这“安全”的港湾是虚假的幻象。
他就像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鸟,被关在一个名为“声音”的笼子里。
笼子外面是王默编织的“险境”,笼子里面是王默给予的“温存”。
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虚构的光影与听觉的牢笼中,彻底沉沦,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