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密探窥踪

暮夜色浓，京中长街灯笼次第点亮，红光碎碎映在青石板路上，衬得两侧高墙深宅愈发静谧。丞相府遣出的暗卫换了一身寻常青衣，混在归家的人流里，目光牢牢锁着苏府朱漆大门，分毫不敢松懈。

柳渊的指令刻在心头，要摸清苏晚一言一行，寻她软肋，抓苏家疏漏。暗卫潜伏在巷口老槐树后，视线掠过苏府进出的仆从，一一记下往来人物，笔笔誊录在随身密卷之上。

汀兰院内，苏晚正伏案翻看边关旧档，指尖轻点纸页上的边防布防记录。春桃立在一旁磨墨，见自家小姐神色沉静，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方才门房来报，巷口总徘徊着陌生路人，来回张望，形迹可疑，怕是丞相府派来盯梢的人。”

苏晚笔尖一顿，墨汁在纸面晕开小小的黑点，她抬眼望向窗外巷弄方向，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意料之中。柳渊吃了朝堂大亏，明面上不敢动作，必然会派暗探监视府邸动静。”

“那要不要告知将军，派人将这些探子驱走？”春桃忧心忡忡。

“不必。”苏晚放下狼毫，抬手将卷宗收拢叠好，“此刻驱赶，反倒落了痕迹，让柳渊知晓我们早已警觉，行事只会更加隐蔽。暂且放任他们窥探，我们只需谨言慎行，不露半分破绽。”

她心中清楚，如今自己行事处处受限，前世那些超前的见识、预知祸事的能力，万万不能展露分毫。往后言行举止，要多几分世家闺阁该有的温婉拘谨，掩去眼底杀伐筹谋，只留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麻痹柳渊的眼线。

正说话间，院外小厮前来通报，说是锦衣卫递来帖子，陆指挥使登门拜访，此刻正在前厅等候老爷。

苏晚心头微沉。

终究还是来了。

陆砚今日金銮殿上沉默旁观，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早已将她所有反常尽收眼底。此刻登门，名为拜访镇国大将军，实则定是想借机试探于她。

“爹爹现在在前厅？”苏晚问道。

“是，将军听闻陆指挥使到访，已经前去会客。”

苏晚沉吟片刻，整理好身上素色衣裙，淡淡吩咐：“随我去前厅侧廊，不必上前打扰，远远见一面即可。”

她缓步穿过游廊，隔着雕花屏风，恰好能看清前厅内景象。苏毅与陆砚分坐两侧，桌上清茶袅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陆砚一身玄色锦衣卫飞鱼服，腰间佩刀寒光内敛，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冷冽。他谈吐有度，句句皆在询问边关防务，看似寻常公务交谈，话里话外，却总有意无意绕回今日朝堂之事。

“今日殿上苏小姐条理清晰，仅凭一册札记便拆穿伪证，实在难得。寻常深闺女子，怎会熟知边关书信规制与印章细节？”陆砚声线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直直落在苏毅身上，暗藏探询。

苏毅端起茶盏，从容应对：“小女自幼常随我翻看边关文书，耳濡目染罢了，今日不过是情急之下，恰好记起些许细节，实属侥幸。”

这番说辞，旁人听来尚可糊弄，却骗不过心思缜密的陆砚。他微微颔首，眼底疑虑分毫未散，目光不经意扫过屏风方向，似是察觉到屏风后藏着人影。

苏晚心头一紧，当即侧身藏入廊柱阴影，压下呼吸。

不多时，陆砚起身告辞，途经游廊之时，脚步微微停顿，目光扫过紫藤花落满地的地面，淡淡留下一句低语，音量恰好能传入苏晚耳中：“世事偶然，皆有迹可循。”

话音落，他大步离去，玄色衣袍消失在府门夜色里。

待陆砚走远，苏毅寻到廊下的苏晚，眉头紧锁：“方才陆砚的话，你听见了？此人疑心极重，今日怕是盯上你了。”

“我知晓。”苏晚垂眸，指尖攥紧衣袖，“陆砚执掌锦衣卫，擅长追查蛛丝马迹，往后我行事更要加倍小心，不可留下半点引人怀疑的把柄。”

父女二人正交谈，管家匆匆赶来，面色凝重：“老爷，小姐，方才府外暗探暗中打探小姐往日行踪，连往年小姐痴恋三皇子萧彻的旧事都一一打听，想来是想拿往日旧事做文章，损毁小姐名声。”

苏晚抬眼，眸底寒光乍现。

柳渊抓不住苏家兵权、朝堂把柄，便打算从女子名声下手。世家女子名节重于性命，一旦传出不堪流言，轻则她被送入家庙，重则连累苏家颜面受损，落人口实。

这便是柳渊的暗棋，阴毒又卑劣。

“名声之事，他若想动手，便随他来。”苏晚语气平静，心中已有对策，“从前我痴恋萧彻的旧事满城皆知，越是刻意遮掩，越显得心虚。往后我疏远三皇子，待人守礼有度，行事坦荡，时间久了，流言不攻自破。”

她不会任由柳渊随意拿捏自己的名节，更不会给对方任何打压苏家的机会。

另一边，丞相府暗卫将苏府一日动静尽数誊写，连夜送入正堂。柳渊摊开密卷，一字一句细读，指尖落在“苏晚疏远三皇子、熟稔边关文书、心思深沉”几行字上，指节骤然收紧。

“疏远萧彻？看来这苏晚是彻底变了心性。”柳渊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既然她在意苏家荣辱，看重自身名节，那本相便从这两处下手。”

他转头看向身侧柳明宇，沉声吩咐：“暗中散播流言，就说苏晚心性不定，先前痴恋皇子，如今忽然性情大变，疑似暗中勾结旁人，心思叵测。再联络军中对苏毅心存不满的副将，寻机捏造军中小事，慢慢消磨陛下对苏家的信任。”

“父亲妙计，双线牵制，苏府首尾难顾。”柳明宇低声附和。

烛火摇曳，映着柳渊满是算计的面容，一场针对苏家名声与兵权的罗网，正在暗处缓缓收紧。

汀兰院内，苏晚立于窗前，望着天边零星月色，早已预判柳渊接下来的手段。丞相的流言、军中的离间、锦衣卫无声的窥探、帝王深藏心底的制衡猜忌，四方压力层层袭来。

但她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唯有重生归来的坚定。

她抬手抚上腰间藏着的短匕，轻声自语：“既然诸位都想置苏家于绝境，那便看看，究竟是谁先落子满盘皆输。”

暗潮四起，博弈方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