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千里绝音

神都的沦陷，并未在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那座曾经拥有百万人口的繁华帝都，如今已化作一片死寂的槐木森林，方圆百里，生机断绝。没有飞鸟敢从上空掠过，没有走兽敢踏入边缘，甚至连风经过那里，都似乎变得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呜咽的颤音。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距离神都三百里外的驿站。

往日里，神都发往各地的急递文书络绎不绝，马蹄声日夜不绝。然而这一日，驿丞站在官道旁，望着空荡荡的远方，眉头紧锁。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神都方向，已经三天没有一匹驿马过来了。

不仅是文书，连往来的商队、行脚的旅人，也都在神都方向戛然而止。仿佛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吞噬了所有进去的人与物，却不吐出任何动静。

驿丞派了两名驿卒前去打探。

两人骑马疾驰，越靠近神都，空气越不对劲。

那股甜腻的槐花香气，即便隔着数十里，也隐隐约约飘来，闻之令人头晕目眩。路边的草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出现的槐树。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寻常树木，直到其中一人勒住马，指着前方一尊“人形树”失声惊呼。

那是一棵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纹理却隐约勾勒出一张惊恐的人脸，树枝扭曲如挣扎的手臂，树根处，还残留着半截腐烂的驿卒号服。

这……这是老赵？另一名驿卒认出了那号服上的编号，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不敢再靠近，调转马头便逃。

回到驿站时，两人已是语无伦次，只反复说着神都……树……人都变成了树……

驿丞听得毛骨悚然，当即写下急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师。

京师，紫禁城。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

那份来自三百里外的急报，此刻正摆在龙案之上。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捏着扶手，指节泛白。

殿内，内阁首辅、兵部尚书、礼部侍郎等重臣皆在，人人面色凝重，无人敢率先开口。

神都……没了？许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百万生民，一夜之间，皆化为木？

内阁首辅颤巍巍地跪下，叩首道：陛下，急报所言，虽骇人听闻，但驿站已三日无神都消息，且派去探查的驿卒亲眼所见……恐怕，并非虚言。

“荒唐”兵部尚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百万人口，如何能一夜之间化为树木？定是妖人作祟，或是瘟疫横行，以讹传讹！

若是瘟疫，为何无一人逃出？若是妖人，何种妖法能笼罩百里，令飞鸟绝迹？礼部侍郎声音低沉，且那槐花香气，已随风飘至邻县，有百姓吸入后，皮肤生出绿斑，肢体僵硬……虽未如神都般彻底木化，但已有异状！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角落里的钦天监监正。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此刻正闭目掐算，手中握着一枚龟甲，龟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绝望。

陛下……他跪倒在地，声音苍老而颤抖，老臣夜观天象，紫微星黯淡无光，帝星陨落之兆。又观地脉，神都方向，龙气断绝，地脉枯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木灵之气。

他顿了顿，抬起头，老泪纵横：龙脉已断，国本动摇。神都沦陷，非人力可挽回。此乃天罚，亦是……大乱之始。

龙脉已断……皇帝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身体晃了晃，险些从龙椅上栽倒。

龙脉，乃王朝根基。神都作为帝都，正是龙脉汇聚之地。如今神都化为死寂林海，龙脉被那股诡异的木灵之气取代，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大梁的国运，断了。

传朕旨意！皇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封锁神都周边百里，设下关卡，凡有靠近者，格杀勿论！调集天下方士、道士，入京做法，镇压妖邪！另……准备迁都！

陛下！内阁首辅大惊，迁都乃动摇国本之举，如今龙脉已断，天下必将大乱，此时迁都，只怕……

不迁都，难道等死吗？皇帝怒吼，眼中满是血丝，“神都百万生灵的下场，你们都想看到吗？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再敢反驳。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殿外的广场上，一名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正惊恐地指着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臂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几点青绿色的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股甜腻的槐花香气，竟已随风飘至京师！

皇帝看着那小太监手臂上的绿斑，又想起神都百万化为木桩的生灵，身体一软，跌坐在龙椅上。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神都的沦陷，只是一个开始。

那股来自地底的木灵之气，那尊长在婴儿身上的槐祖，正带着它的森林，向整个天下蔓延。

千里绝音，神都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