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活人木偶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在持续作响。

青衫男人惊恐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截焦黑的枯木，五指僵硬地蜷曲着，指甲变成了干枯的树皮。那股阴冷的麻木感顺着手臂迅速蔓延，眨眼间便爬上了肩膀，钻入了脖颈。

不……不要……他想要尖叫，却发现舌头也变得僵硬，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咯咯……好木头……好木头……

槐中鬼子拍着那双只有拇指大小的黑手，发出尖锐的嬉笑声。它跳到青衫男人的肩头，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它伸出漆黑的小手，轻轻按在青衫男人的天灵盖上。

以后，你就是我的‘腿’了。

随着鬼子话音落下，一股磅礴而阴毒的意志顺着天灵盖狠狠灌入青衫男人的脑海。

啊！

青衫男人发出最后一声属于人类的惨叫，随即声音戛然而止。他原本惊恐挣扎的身体突然僵住，随后缓缓站直。他身上的青布长衫被撑破，露出的皮肤迅速灰败、硬化，浮现出细密的木纹。他的双眼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扩散，变成了两颗死寂的木珠，唯有眼眶深处，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幽绿光芒。

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具拥有法器之力的活人木偶。

槐中鬼子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身下这具“新坐骑”的脑袋，指了指地窖的出口：走，去城西。那里……人多，木头多。

城西，长街。

夜色已深，暴雨如注，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都缩着脖子，只想快点赶回家中。

哒、哒、哒……

一阵沉重而僵硬的脚步声从雨幕中传来。

一个身穿破烂青衫的高大身影缓缓走出。他走得极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他整个人有千斤重。雨水打在他身上，竟没有溅起水花，而是直接被那灰败的皮肤吸收，留下道道深色的水痕，如同老树吸吮着甘露。

在他肩头，蹲着一个漆黑如墨的婴儿，正百无聊赖地玩弄着那人垂下的头发。

哟，这不是匠心斋的赵师傅吗？这么晚了还出来忙活？

一个更夫提着灯笼路过，认出了这身打扮，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青衫木偶没有理会，依旧迈着那僵硬的步伐前行。

更夫有些尴尬，提着灯笼凑近了几步，想看清对方的脸：赵师傅？你怎么不说话？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当灯笼的光照亮青衫木偶的脸时，更夫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哪里还是什么赵师傅！那张脸上布满了树皮般的裂纹，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冷笑，整张脸就像是一张用烂木头雕刻出来的面具！

鬼……鬼啊！

更夫吓得手一抖，灯笼掉在地上，转身就跑。

咯咯……

肩头的槐中鬼子发出一声轻笑，它伸出小手，对着更夫的背影遥遥一指。

原本僵硬前行的青衫木偶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手，那已经木质化的右手瞬间射出数道漆黑的根须，如同灵蛇出洞，快若闪电般缠住了更夫的双腿。

啊！

更夫惨叫一声，重重摔在泥水中。他惊恐地回头，却见那些根须正顺着他的裤管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血肉迅速干枯、硬化。

救……救命……

更夫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便不再动弹。原本活生生的人，此刻竟化作了一尊保持着惊恐姿势的木桩，立在雨夜之中。

第一个。

槐中鬼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青衫木偶拔出插在地上的更夫灯笼，随手一捏，灯笼粉碎，里面的蜡烛却诡异地悬浮在空中，燃起一团幽绿的鬼火。

他提着鬼火，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变快了。

雨夜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长街的尽头，一家还未打烊的面馆里，老板正打着哈欠准备收摊。突然，他感觉门口的光线一暗。

客官，我们要打烊了……老板头也不抬地说道。

没有回应。

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一步步走进店里。

老板疑惑地抬起头，手中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只见一个浑身长满青苔和树瘤的怪人站在店门口，肩头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婴儿。而在怪人身后，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尊形态各异、神情惊恐的木桩，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街道两旁，如同守卫着某种邪恶仪式的仪仗队。

客……客官……吃点什么？老板双腿打颤，牙齿咯咯作响。

槐中鬼子跳下青衫木偶的肩膀，落在桌子上，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板，咧嘴一笑：

吃……你。

青衫木偶缓缓举起右手，掌心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细密的根须如毒蛇般探出，对着面馆老板笼罩而下。

与此同时，城西上空的雨云中，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而战栗。

而在那雷声之下，一股浓郁至极的槐木香气，正顺着风雨，向着整个神都城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