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刺与黄符在半空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青衫男人借力向后一跃,手中多了一柄短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显然是件法器。
“冥顽不灵!”他厉喝一声,短剑挥出,一道气劲将扑来的木刺怪人逼退半步。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身后那口一直发出幽蓝光芒的木箱,箱盖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重地撞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撞击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猛烈,整口木箱都在地上剧烈地跳动起来,箱缝中渗出的暗红黏液越来越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不好!青衫男人脸色剧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只见木箱的箱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内部顶开,四根粗大的铁钉崩飞而出,深深嵌入地窖的土墙之中。
箱盖掀开,一股浓稠如实质的黑气冲天而起。
黑气之中,一个东西正手脚并用地从箱子里往外爬。
那是一个婴儿。
一个通体漆黑,皮肤如同老树皮般布满褶皱的婴儿。它四肢着地,动作却异常敏捷,像一只刚出生的蜘蛛。
当它缓缓抬起头时,青衫男人和正在搏斗的木刺怪人都僵住了。
那婴儿的脸上,没有半分稚气,反而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无神,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怨毒。
那张脸,竟然与老木匠生前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东西?青衫男人手中的短剑都在微微颤抖,他博览群书,见识过不少邪祟,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骇人之物。
那“婴儿”咧开嘴,露出口中细密如锯齿般的黑牙,发出“咯咯”的笑声,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指甲刮过玻璃。
养……煞……
木刺怪人眼中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他身上的木刺开始迅速枯萎、脱落,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强行抽走。
你疯了……你竟然用自己的血肉和魂魄,养出了这种东西!青衫男人终于想起了某个早已失传的邪术传说,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所谓的“养煞”,是木匠行当里最恶毒的诅咒。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魂魄为基,将自己毕生的怨念与手艺封入一件至阴的器物中,再寻百年槐木为棺,以活人血肉为祭,便可养出一只不死不灭的“煞婴”。
这煞婴继承了施术者所有的怨念与技艺,一旦出世,便会无差别地杀戮,直到吸干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精气。
我……我只是想……报仇……木刺怪人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噗”的一声化作一滩黑水,只留下一具干枯的骸骨。
那骸骨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
咯咯……
槐中鬼子从箱中完全爬出,它用那双苍老的眼睛扫过地窖里的两人,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青衫男人身上。它似乎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它最渴望的东西……生机。
它四肢着地,猛地一蹬,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朝着青衫男人射去!
该死!
青衫男人再也不敢托大,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短剑之上,剑身顿时红光大盛。他挥舞着短剑,在地窖中布下一道道剑气,试图阻挡鬼子的靠近。
然而,那鬼子速度奇快,身形更是诡异莫测,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气,并且身上的黑气还能腐蚀符箓与剑气。
匠心斋……一个都跑不了……
鬼子口中发出老木匠那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青衫男人且战且退,心中充满了悔恨。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取一件法器,却没想到亲手释放出了一个真正的恶魔。
就在他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之时,鬼子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子上,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
青衫男人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鬼子停在了他的面前,歪着头,用那双苍老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玩具。
它伸出漆黑的小手,轻轻地在青衫男人的脸上划了一下。
一道血痕出现,却没有流血,伤口处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发黑,如同风干了百年的老树皮。
咯咯……新的……木头……
鬼子发出满足的笑声,它似乎并不急于杀死猎物,而是更喜欢这种慢慢将活人变成“木头”的过程。
青衫男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知觉,一股阴冷的力量正顺着伤口向全身蔓延。
他,正在变成一具活着的木偶。
而地窖之外,风雨更急,城西的巷子里,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槐木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