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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国道、服务区与“两小时”的喘息

他的演唱会结束,我的猫薄荷没了

引擎的嗡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包裹着车厢。车窗外,城市的轮廓早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向后飞掠的农田、丘陵、偶尔掠过的村镇,以及越来越显得空旷寂寥的天空。高速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巨蟒,无尽地延伸向西南方向的群山腹地。

深灰色的SUV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沈青梧双手紧握方向盘,脊背微微绷直,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的路况,余光却时刻分出一缕,扫向后排座位上那个伪装成摄影器材箱的特制运输箱。箱体在行驶中微微晃动,但结构稳固,没有发出不寻常的声响。

出发已经三个小时了。按照她给自己定下的、近乎苛刻的“两小时修整”规定,早就该停车了。但之前经过的两个服务区,要么车流密集,要么环境嘈杂,让她不敢冒险停留。直到导航提示前方五公里有一个相对较小、车流也稀疏的服务区,沈青梧才打亮转向灯,缓缓驶入。

时间接近正午,这个位于两省交界处的服务区显得有些冷清。停车场里只零星停着几辆长途货车和小轿车。沈青梧将车开到最角落、靠近绿化带的一个车位停下,熄火。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警惕地透过车窗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也没有人靠近,她才迅速解开安全带,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装了温水和小块湿毛巾的小包,推开车门,又快速拉开后排车门。

车厢内,空气有些沉闷。运输箱里一片安静。沈青梧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凑近箱体侧面的隐蔽观察口,低声唤道:“阿信?”

过了几秒,箱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明显倦意的咕噜。沈青梧松了一口气,但心依旧悬着。她快速打开箱门——不是完全敞开,只掀开一条足够它探头的缝隙。

橘猫(陈信宏)从里面慢吞吞地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眨了眨,适应着外面的光线。它的眼神有些惺忪,也带着长时间在封闭空间中旅行的疲惫,但还算清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焦躁或不适。

“来,出来透透气。”沈青梧伸出手臂,让它能够借力跳出箱子。橘猫动作有些迟缓地跃出,落在后排座椅上。它先是弓起背,用力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每一根脚趾都张开,露出粉色的肉垫,喉咙里发出舒服的、低沉的咕噜。然后,它开始在座椅上踱步,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尾巴高高竖起,尾尖轻轻摇晃。

沈青梧将带来的温水倒在掌心,递到它嘴边。橘猫低头,粉色的舌头快速地舔舐着她掌心微温的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喝了几口,它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望着沈青梧,眼神里带着询问,仿佛在问“我们到哪儿了?”

“还在路上,刚过了一个省界。”沈青梧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它嘴边和胡须上沾到的水渍,又仔细擦了擦它因为久卧而有些凌乱的暖金色毛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闷不闷?想不想上厕所?”

橘猫任由她擦拭,喉咙里持续发出低低的咕噜,算是回应。它没有表现出急需排泄的迹象,只是专注地享受着这短暂的、脱离狭小箱体的自由和她的抚触。

沈青梧一边擦拭,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它的状态。呼吸是否平稳?眼神是否清亮?身体有没有不自然的颤抖或僵硬?还好,一切似乎都还算正常。只是那份长途旅行的倦意,显而易见。

“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又会停下来。”她低声安抚,用指腹轻轻按摩着它耳后和下巴,那是它平时最喜欢被抚摸的地方。橘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更加响亮,甚至主动将脑袋往她手心蹭了蹭,传递着依赖和安心。

在车厢里活动、补充水分、简单清洁的十几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沈青梧不敢停留太久。她重新打开运输箱,在里面铺上干净的垫纸,又放了一小撮新的猫薄荷香囊。“该回去了,阿信。我们还要赶路。”

橘猫似乎有些不舍这短暂的自由,但还是很顺从地,自己跳回了运输箱,在里面调整好姿势,重新蜷缩起来。只是在箱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它抬起头,又看了沈青梧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箱内,亮得惊人,里面是无声的信任和“我等你”的平静。

沈青梧的心,被那眼神看得又是一酸。她迅速关好箱门,检查了锁扣,然后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服务区,重新汇入高速的车流。

引擎声再次成为主旋律。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和后排放置运输箱的位置,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橘猫调整姿势时毛发与垫子摩擦的窸窣声。

沈青梧看了一眼时间,设定好两小时后的闹钟。目光重新投向仿佛没有尽头的前方公路,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

这就是他们接下来的旅程模式。每隔两小时,她必须找到合适的地方停车,让橘猫出来“放风”、补充水分、检查状态。这不仅是为了它的生理需求,更是沈青梧用来确认它安危、缓解自己内心焦虑的、必须的“仪式”。

每一次停车,都像一次小小的冒险。她需要快速评估环境安全性,警惕任何可能的窥探或意外。每一次打开箱门,看到它安然无恙、眼神清澈的瞬间,她高悬的心才能短暂落地。而每一次重新将它“关”回那个狭小的空间,看着她顺从却难掩疲惫的模样,内心的愧疚和心疼又会加深一分。

但这是必须的代价。为了那个渺茫的希望,他们必须忍受这漫长、单调、充满不确定性的旅途,和这每隔两小时就必须中断、如同喘息的休整。

车子继续向前。窗外的景色,从平原渐渐过渡到丘陵,地势开始起伏。天空变得更高远,云层也呈现出西南地区特有的、变幻莫测的姿态。空气似乎也清新湿润了一些,带着远山草木的气息。

又一个两小时过去。沈青梧再次驶入一个服务区。这一次,服务区建在半山腰,视野开阔,停车场边缘就是护栏,护栏外是郁郁葱葱的山谷。她依旧选择了最偏僻的角落。

停车,熄火,观察。然后,重复之前的动作——打开箱门,让橘猫出来透气,喂水,擦拭,安抚,观察。橘猫的状态似乎比第一次要好一些,也许开始适应了这种节奏。它甚至对车窗外陌生的山景表现出了一丝好奇,蹲在座椅上,隔着玻璃,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处连绵的青色山峦,胡须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若有所思的低沉咕噜。

沈青梧没有打扰它,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自己也趁机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呼吸几口山里清冽的空气。夕阳的余晖开始给远山镀上金边,天色渐晚。

“该走了,阿信。天快黑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找地方过夜。”她轻声提醒。

橘猫收回目光,顺从地跳回运输箱。

车子再次启动,驶入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沈青梧打开了车灯。前方的路,在车灯照射下,显得更加深邃,也更加未知。

但至少,在这个“两小时”的喘息与继续的循环中,他们又一起,向前推进了数百公里,离那片可能藏着答案的土地,更近了一步。

黑夜即将降临,而他们的旅程,和这场以“两小时”为单位的、沉默的守护与迁徙,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