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阻隔在外,房间沉在一片混沌的暗蓝色里。沈青梧是在一种极度不安稳的浅眠中挣扎,然后被某种过于真实的温热触感惊醒的。
不,不是毛茸茸的、带着柔软倒毛的触感。
是……光滑的,紧实的,带着人体肌肤特有的温度和弹性。有什么沉重而温热的东西,正横亘在她的腰间,以一种近乎依偎的姿态,紧密地贴合着她。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在四肢。沈青梧猛地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枕边散开的、暖金色的发丝。不是猫咪那种蓬松的绒毛,是人类头发的质地。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极其僵硬地侧过头。
一张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闭着眼,呼吸均匀,睡得很沉。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是放松状态下的柔和。这张脸……她昨晚还在人海中,隔着遥远的距离仰望过,在巨大的屏幕上看到过无数特写。
陈信宏。五月天的主唱阿信。
沈青梧的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尖锐的蜂鸣。是梦。一定是演唱会后遗症导致的离奇梦境。她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浑身僵硬得像灌了铅。腰间那条属于男人的手臂,沉甸甸的,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怎么会?那只猫呢?那只暖金色的、叫“阿信”的橘猫呢?
她几乎不敢呼吸,目光惊恐地在昏暗的房间里逡巡。没有猫。只有床上多出来的这个……人。难道是私生饭?怎么可能!这里安保森严。而且……他怎么会睡在这里?还……没穿衣服?沈青梧的目光不敢往下移,只是扫过他裸露的肩膀和锁骨,头皮一阵发麻。
就在她惊恐到极点,几乎要控制不住尖叫出声时,枕边的人动了动。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浓重的、未散的睡意,缓缓睁开了。初醒的茫然,在对上她惊恐瞪大的双眼时,迅速褪去,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窘迫,尴尬,一丝无奈,还有……认命般的平静。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原本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揉了揉眼睛。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每天都从这张陌生的床上醒来。
然后,他开口了。那把刚刚在演唱会上撕裂过夜空、此刻带着浓重鼻音和沙哑睡意的嗓子,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响起:
“你的猫薄荷……还有吗?”
不是质问,不是解释,甚至没有“你是谁”、“这是哪里”的疑惑,只是一个……单纯得近乎诡异的询问。关于猫薄荷。
沈青梧的脑子彻底乱了。猫薄荷?和眼前这个赤身裸体躺在自己床上的男人有什么关系?和昨晚那只橘猫……橘猫?!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像闪电般劈进她混乱的脑海。橘猫“阿信”……暖金色的毛……琥珀色的眼睛……对猫薄荷的异常痴迷……此刻躺在身边的、同样叫阿信的男人……
不不不!这不可能!这太离谱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沈青梧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联想甩出去。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颤抖,“你……是谁?你是…阿信吗?你怎么在这里?猫呢?”
陈信宏——如果这真的是陈信宏的话——又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理解她连珠炮似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空了的烟灰缸水碗,和那个打开着、里面猫薄荷叶子所剩无几的铁皮盒子上。
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他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膀和一部分胸膛。沈青梧触电般猛地移开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猫……”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奇异地抚平了房间里一丝紧绷的空气,“大概……暂时回不来了。”
他说话的方式有点怪,不是含糊,而是带着一种斟酌字句的缓慢,仿佛不常用这种形态和语气交流。
“至于我怎么会在这里……”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惨白惊恐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歉意的情绪,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无奈取代。“说来话长。而且,你可能不会信。”
沈青梧的心沉了下去。不是梦。这一切荒谬绝伦的场景,都是真的。她捡回来的橘猫,变成了五月天的主唱,睡在她的床上,还在问她要猫薄荷。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问不出来。问他是不是那只猫?问他怎么变的?问他现在该怎么办?无数问题挤在胸口,却一个也吐不出。
陈信宏似乎看出了她的无措和混乱。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试图靠近,反而将身体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也扯过被子,更妥帖地盖住了自己。
“别怕。”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奇异地与他舞台上极具煽动力的嗓音不同。“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暂时需要一点帮助。”
他的目光,再次瞟向那个铁皮盒子,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沈青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子里一团乱麻。帮助?什么帮助?猫薄荷的帮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天色,在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透出一点点灰白。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沈青梧的世界,却在醒来后的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天翻地覆。一只猫,一个男人,一个荒谬绝伦的秘密,和她那盒所剩无几的、惹祸的猫薄荷。